应科苑 www.jxuz.net
静音模式
应科电台
应科网络电台 | 光棍节祝福 |分数查询 | 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论坛帮助 | 联系我们
打印

「似水年华」-- 一生思念的爱情童话

神秘之邀
文无奈,只得抢先一步,把箱子拿过来,跟着齐叔下楼。

  齐叔又叮嘱:"你呀,既然去了就不要着急回来,万一她要留你多住几日,你就多陪她住几天,住个十天半个月也行。"?

  "住那么久干吗?那我到底和她聊什么呢?您又不去……"?

  
  "聊什么都行啦,呃,替我问候她,她还说带了礼物给我,咱们呢。噢,对了,咱们也应该带点什么特产给她呀,呀!带什么呢?冬笋!她当年啦,最爱吃腌笃鲜了,就带几棵冬笋……"?

  "齐叔!不行,不行。人家住在酒店里,咱们带了冬笋去人家怎么做呀?"?

  "啧,也对呀。那,没关系,你给我带块大笋壳去,馋馋她。"齐叔说完,就跟孩子似的去厨房找笋壳了,惹得文在后面直摇头苦笑。?

  "哎,那我的鱼呢?"文想起来了。?

  "我给你喂。"齐叔头也不回说。?

  "还有鸽子……"?

  "行啦,你就别操心了,赶紧走吧,就一班车,别误了!"齐叔一脸焦急。?

  文故意逗齐叔:"唉,我真是不想去了……"?

  "什么?"齐叔急了,"你怎么回事?唉,我求你多久了,你……"?

  文赶紧笑着说:"别急,别急,我去,逗您玩儿呢!"?

  "你这小子……"齐叔总算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文拎着箱子走出书院,齐叔又拿着大包小包的土产追出来,嘴里不住说:"人家大老远从台湾回来,总得带点儿土产什么的……呀,我想起来哪儿有笋壳了,等等,我去拿!"?

  文有些不耐烦地叫住正要折身的齐叔:"哎哟喂,我的老人家,您行行好吧,真要带块笋壳呀?"?

  "带一块,带一块,你不懂,她一见就明白了。"齐叔乐呵呵地说。??

  "明白什么呀?"?

  "没什么……反正你带一块去,等我一下……"?

  文和齐叔并排走在街上,齐叔还在不住念叨着。

  走上桥头,看着远处客栈门口的灯笼,文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齐叔说:"您等我一下,我忘了点东西。"放下行李,折身跑回书院,进屋将那张CD《钢琴课》拿在手里,又将CD机拔下来,这才又向楼下跑去。?

  齐叔站在那里抱怨:"哼,还怪我磨蹭,事儿多……"?

  此刻,默默正从房间里捧出海棠花放在阳台上,阳光下整株海棠花柔嫩得近乎透明。她端来一杯清水,含了一口,向海棠喷去,花儿像沾染了朝露一般鲜亮。

  她自言自语道:"我刚才吃了酒酿,给你也喝点儿,小心啊,别醉了。"

  一抬头,看见了文的身影。

  她赶紧冲出去,叫住了拿着CD机和CD奔跑的文。?

  "哦,默默,我……我正要……"?

  "我知道,你要去上海,齐叔刚才告诉我的。"?

  "噢,我赶时间,我……"?

  "你去多久?"?

  "大概几天吧。"?

  "那你会买礼物给我吗?"?

  "一定。"

  文跑开了,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愉快。?

  几小时后,齐叔和默默正在院子里,他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在一旁念叨起来:"这会儿方文也该到了吧?车开了都三个多小时了……"说话间,楼上电话铃恰好响了。

  "嘿,一说他就来电话了。"说完,站起身去接电话。?

  "我去接。"默默已经抢先一步,叮叮咚咚跑上楼去。

  齐叔只好留在院子里。?

  默默从文房间的窗口探出头来,说:"文哥他到了,问您有没有什么事儿?"?

  "啊,见到了面吗?"齐叔关切地问。?

  "等一下啊……"默默缩回头,很快又探出头来,"见到了。问您还有事儿吗?"?

  "那……那……没事儿了。"齐叔张张口,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重新坐回去纫针。?

  书院外,劲扶在一座比较偏僻的桥上,对着河水作呕。早晨他一气儿猛喝了一大壶默默带回来的酒酿,一上午肚子里都在翻江倒海,好在今天没什么游客来。

  东东抱着篮球经过,过来打招呼。?

  "呦,东东,傻小子,我听说你回来了。"劲非得拉着东东掰腕子,结果输了。?

  "行啊,小子,长劲儿了。"劲说,"要不是早上我多喝了两杯……"?

  "不行不行,劲哥,那是您让我。"东东讨好劲,神兮兮地问,"您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默默说的。"劲随口道。?

  东东眼前一亮,赶紧追问:"默默?她还说我什么来着?"?

  "说你瘦了。"劲上下打量东东,"嗯,是瘦了,跟只猴似的。"

  两个人都笑起来。劲便拉着东东去再喝两杯。??
......无尽哀伤

TOP

回忆往事
秀坚决地制止住默默:"哎,默默!你干吗呢?"?

  "他?哼,他刚才躲在巷子里吓我!"默默总算松了手。?

  东东揉着掐疼的地方,不好意思地对秀嘿嘿傻笑。?

  东东问:"劲哥呢?"?

  "他?哼!"秀生气地说,吩咐东东,"你去酒坊看看,他和齐叔呀,从傍晚喝到现在,你去看看要不要送齐叔回去吧。"?

  "嘿!他们真行,喝酒不叫我,我去看看。"东东说着就往外走。??

  "等等!"秀叮嘱道,"东东,你就别再喝了啊。"?

  "放心吧,那我就把齐叔送回书院,再把劲哥送回来。"东东打着保票。?

  "不用……"秀还是不放心,"你劲哥他要是醉了啊,就让他在糟房里睡,反正也冻不着他。"?

  酒坊后院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缸酒瓶,中间是热气腾腾的蒸酒大锅,齐叔坐在酒缸边的条凳上,劲坐在酒锅边,守着分馏出酒的管口。?

  "哎,刚才你说,这镇上谁家有钱。你可不知道,文家以前可有钱啦!"齐叔说。?

  劲说:"听说过,我还问了文呢,他也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啦,我知道哇。"齐叔显摆道,"他父亲年轻的时候,家里还很阔呐,他们家吃饭的时候,一人后头站一个老妈子。"??

  "是吗?"劲接了点新酒尝尝。?

  "可不是?那时候啊,我也正年轻,在上海的一个文艺刊物做助理编辑,文的爸爸呢,经常投稿,他的文笔真好……他比我还大一岁,他每次来上海呢,都要找我谈天,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好朋友--莫逆之交啊!……我第一次来这个镇子啊,是来参加文他爸爸的毕业典礼……"?

  "哦……那您,怎么就留下啦?哦,我知道,您谈恋爱了对不对?"??

  "少打岔!你什么叫爱都说不上来,还谈恋爱?"?

  "嘿,是您刚刚问我的,那您告诉我,什么叫爱?"?

  "你听着啊,小子。爱啊……就是你隔着雕花的铁栏杆,看着远远的院子里那群年轻人,他们笑啊,谈啊,还唱着歌……唱什么歌呢?是《毕业歌》。你就只看见一张脸,在笑着;看见风吹动的裙角,看见那拉着羊毛披肩的手。那手啊,那么娟秀,瘦瘦长长,你就留下了,等啊,等啊……"?

  "爱?就是一双手啊?那有什么好爱的?还要等,等多久啊?"??

  "等一辈子,你也情愿。"?

  "哦,那您倒是谈没谈这恋爱?"?

  齐叔没回答劲的问题,兀自小声唱起《毕业歌》来:"同学们,团结起来,肩负着民族的希望……"

  在乌镇这古老而深沉的夜里,齐叔的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唱到高潮处时,他已然热泪盈眶、满襟潸然……?
......无尽哀伤

TOP

台北的争吵
台北的正午,天朗气清,亮丽明媚。

  英伏在偌大的设计台上,面前是一大张铺展开的白纸,上面画着几条简单而优美的曲线。她的神情认真严肃,头发却有些蓬乱,衣着随便。

  雄坐在窗台上,怀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两个人显然都是刚刚起床。

  桌上的咖啡壶正一滴两滴地漏着醇香的汁液,轻柔的钢琴曲在房间里萦回缭绕,一切美好而和谐。

  墙上的钟表向前迈进了一格,咖啡壶开关跳了一下,谁也没有动。

  英手中的粉笔一下子折了,她愣了一下,并没有抬头。?

  "咖啡好了,喝吗?"?

  雄的声音居然吓了英一跳,她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猛地抬起头,说:"哎哟,你吓我一跳!"?

  "啊?是吗?我打断你了?"雄有些歉意地看着英,"你在想东西了吧?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没有想,就是没意识到你也在家。"?

  "没意识到?是什么意思?我一直在呀。"?

  "就是忘了你在家里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因为习惯了你不在呀,我常常还被自己吓着呢。"?

  "被自己吓着?"?

  "对呀,有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是跟我说。可家里没有别人,仔细一听,啊,原来是自己跟自己说话……"?

  "哎哟,说得我毛骨悚然……唉,是我不好,陪你太少了。那,今天难得在家,我来伺候你老人家!"

  雄说着,起身去倒咖啡,放糖,加奶。英重新低下了头。?

  "你今天真的不用去公司了?"英问。?

  "不用。"?

  "咦,奇怪了,怎么没电话找你?"?

  "我关上了。"?

  "万一有事儿呢?"?

  "不管它!"雄把咖啡放在英面前,又回到窗口拿起电脑,嘴里说,"今天休息一天,在家陪陪你。"?

  过了一会儿,英问雄:"今天你有点儿不务正业,打到第几关了?"??

  "不行,敌人太狡猾了,我又太善良,好久不玩,有些秘诀都想不起来了。"雄没有抬头,回答说,"你还记得以前吗?我可是游戏高手!"?

  "吹牛,从来没赢过我,我才是高手!"?

  "那你来。"?

  "不想玩儿。"?

  "帮我过了这一关,来呀!"?

  英懒散地走过去,接过电脑,认真地玩起来。雄坐在她身边。

  她顺势靠在雄身上,很专注地玩。雄将头贴在英的头上,眼睛盯着屏幕,却有些走神,英不时露出一些得意和失望的表情,雄却无动于衷。?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为去乌镇的事生我气呀?"雄忽然问英。?

  "说好了,不提了,我都告诉你了呀,就是……"英停下来,扭头看着雄说,"反正我也不去了,我一时冲动,开玩笑而已。"?

  "其实,即使我去不了,你还是可以去啊,你知道我多想陪你去,只是我没有这么多时间,你要是想去……"雄还想解释,英打断了他。?

  "你今天不去上班,在家里陪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是我不好,难得这么一次你约我出去转转,乌镇又是那么值得去的一个地方,可公司……"雄仍想解释,英再次打断了他。?

  "我懂,其实我也没一定要去,只是人家邀请我,我就想……反正……反正是不去了。我不想玩儿了,你来玩吧!"英心里有些不舒服,涌起一种莫名的无聊和烦恼,她把电脑交给雄,重新回到设计台前。?

  雄捧着电脑,望着走开的英,突然感觉彼此之间像是隔了一层膜,尤其是这次英从乌镇回来之后,就有些怪。

  他试图弄明白,吞吞吐吐问英:"你……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好像……为什么不告诉我?"?

  "真的没有,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告诉你?你要我告诉你什么?我没事儿,我好得很,非常好,好得不得了,我只是想你能陪我出去转一转,可你没时间,就这样,为什么一定要有心事儿才可以出门?为什么?!"

  她的话像放鞭炮一般劈里啪啦蹦了出来。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忽然郁结着许多的烦恼,而她并没有正视到,是她的多情和自省,还是爱与所谓背叛带来的负罪感,总之,她就是心中郁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我只是觉得……"雄被英的反应吓住了,试图解释。?

  "觉得什么?觉得我怪?觉得我有心事儿背着你?觉得我蛮不讲理?觉得我不可理喻?觉得我不通人情?你挤出一天时间来陪我,我还不感激,不领情,是不是?……"

  英的火气更大了,怒视着雄。?

  雄也望着英。这位陷入爱的漩涡而不自知的女人,的确是善变的,刚才还挺平和的,可一下子就被雄给搅乱了。

  但雄看着看着英那张气呼呼的脸,却"噗嗤"一声笑了:"这可都是你说的,我可什么也没讲。"他居然觉得英生气的时候也是那样好看。?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看着雄笑,英也笑了,笑着笑着,旋即就又哭了。

  雄慌了手脚,赶紧走到英的身边,蹲下搂住她。英开始还挣扎了两下,然后也就顺从地被雄抱住了,却哭得更厉害了。?

  "对不起,我什么也没觉得,真的,只是关心你而已。哎,好久没吵架了,是太忙了,连吵架都没时间,今天放假,吵架也算内容之一吧。好了好了,对不起,不哭了啊……"?

  "我心里好乱,乱死了……"?

  "别乱,也许说出来就好了。"?

  "可我说不清楚,就是乱,全乱了。"?

  "那……就哭一会儿吧,哭完就好了。"?

  "……"?

  雄靠在墙上,英站在门口,一道刺眼的阳光照在他们中间的地上,两个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英想要出去走走。

  雄说:"那我在家做饭,你快点儿回来,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

  英摇摇头。

  雄点燃一支烟,枯坐在那里。

  两个人有点儿陌生地对望了一眼,英关上门走了出来。??
......无尽哀伤

TOP

父亲的开导
台北的街道,虽然是冬季,可这里依然炎热。英驾车独自穿过烦乱的街头。

  塞车了,英被堵在路上,收音机里传来主持人喋喋不休的声音,她伸手关了音响。耳畔有一丝风,头顶有一片云,眼帘处有一只鸟,风知道云的孤独,云知道鸟的疲惫,可是鸟知道英的酸楚么??

  
  医院的花园里,英陪着父亲散步,只有在父亲身边,她的心里才会暂时获得一丝宁静。英低着头,挽着父亲,不讲话。

  父亲不时看一下女儿,先开了口:"知女莫如父,说吧,怎么了,心事重重,还哭鼻子了,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是吵了一小会儿,马上就好了。"?

  "那你干吗突然跑来,又不说话?"?

  "就是想您了,来看看您。心情……有点儿不好,所以……"?

  "那见着我了,好了吗?"?

  英强笑:"嗯。"?

  "瞎说!"父亲怜爱地看着女儿,"我哪儿有那么水灵,一见就让人高兴?"?

  "对呀,从小只要我不高兴就会找你,要你枪毙那个惹我的人。"英乖巧地说。?

  "那我可舍不得枪毙阿雄,那是金龟婿呀。"父亲开着玩笑。?

  "什么呀,我可还没嫁给他呢!"?

  "早晚的事儿,我天天盼着你走进教堂呢。"父亲深情地说,"你可不能太任性,不高兴就来找我,你小时候这样,如今长大了就不能这样了。要是有一天我走了,你又不高兴怎么办?"?

  "不许你乱说!我不许你走,永远都不走,永远陪着我……"英生气地说着,眼圈一下子红了。?

  "好,好,永远陪着你!"父亲疼爱地拍拍女儿挽着他的手,悠悠地说,"不过说正经的,今后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烦恼都必须学会去面对,只有面对才会有答案,得到答案你才会看清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你才不会去怨恨自己,你才能去亲近自己,这样才快乐。人啊,一辈子挺长,碰到的事儿可多着呢……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爱呀,恨呀,这且不说,要是遇到大时代的变迁,那才离奇呢!你说是不是?哪能这么大了还动不动就找爸爸?"?

  英嗔怒道:"好啊,您嫌弃我了,不要我了,您要抛弃自己的亲生女儿!"?

  父亲笑了笑,没有吭声,又走了几步,才缓缓说道:"不是我要抛弃你,是时间,早晚会隔开我们的,就像我和你妈妈就被时间这样隔着,见不到面。我是希望你真正成为一个勇敢的人,别忘了,你是将军的女儿。"?

  "我懂……爸,如果我遇到一件令自己放不下的事儿,我总是不断地告诫自己必须忘掉,彻底遗忘,可就是忘不掉,而且还常常会深陷其中,总是想着,可想着就又会不断地厌恶自己,可它还在那儿……如果这件事是你无法真正实现、无法真正了解的事儿,那该怎么办?"英苦恼地向父亲说出了心底的话。?

  父亲却说:"你说的不像是件事儿,倒像是在说一个人。"?

  英愣了一下,父亲没有注意到。

  走到一条长椅边,父女俩坐下来。

  父亲语重心长道:"如果真碰上这样的事儿,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去面对它,了解它,解决它,这样你才会有对自己的交待,你也才能够去忘掉它,真正地忘掉它。永远不要去回避你不了解的事儿,不要去回避你害怕的事儿,更不要去回避你内心的声音。我的宝贝女儿啊!"?

  英注视着父亲,她深深地意识到父亲对她来讲是多么地重要。??

  "爸,您真好!"?

  父亲轻松下来:"怎么好啊?永远可以当你的出气筒,是吧?"??

  "是,这是爸爸的天职,爸,您懂得真多。"英由衷地说。?

  父亲感叹道:"不是懂得多,是活得久了呀!好了,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医院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近旁不时有人走过。

  一个病人抽着烟经过长椅,英起身上前,和那人说了几句什么,又回到父亲身边。?

  "你干什么?你认识他?"父亲问。?

  英摇头,看了看四周,神秘地摊开手,手中是两支烟和一盒火柴。

  她把一支烟递给父亲,父亲狐疑地接过去。?

  "一人一支。"英快活地说。?

  "噢,你缠了我一个晚上,最后拿这个来贿赂我?"父亲明白过来。

  英把自己那支烟叼在嘴上,像个淘气的男孩,要给父亲点火。

  "来吗,一起犯一下规。"?

  父亲犹豫了一下,看看手里的香烟,还是衔到嘴边。英擦着火,给父亲点上,也给自己点上,蛮自得地吸了一口。

  他抽了一口烟,又拿着烟,看了看英,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我平时不抽烟呀,我是怕您太想抽,陪您一次嘛。"英解释道。??

  父亲还是看着手里的香烟,并不吸,想了想,弯腰把烟在脚下踩灭了,说:"我太久不抽了,都不习惯了,还是不抽吧,好活得久一点,可以保护你久一点。你要少抽。"

  他伸手,示意英把烟给他。??

  "唉,真扫兴!"

  英把手里的烟递给父亲,他同样熄灭了它。

  英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弯腰灭烟,站起身把两支烟扔到垃圾桶,不由得夸了一句:"哎,真是个可爱的老头!"?

  当英听了父亲的话,开车返回家中时,雄已经不在了。

  书桌上一本护照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道:??

  饭做好了,抱歉不能和你一起吃。临时有事需要我处理,可能会回来晚一点。你的心思我了解,你又要飞走几天了吧?你的护照帮你找出来了,下次再乱放我可不管了。雄?

  ?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审视了大半天,雄猜得没错,她是想出去走走。

  第二天一早,英打电话订了去上海的机票。??
......无尽哀伤

TOP

重返乌镇
日上三竿,默默跑进酒坊,一直冲到后院,跑进糟坊。糟坊里正在出新酒,很多人在忙碌,场面真是热闹。

  一个大酒缸后面,平伸出一双脚,人们走过的时候,只好从那双脚的主人身上跨来跨去。看见默默,有人笑起来,走到酒缸后面去叫那双脚的主人:"嘿,你妹妹教训你来了!"

  
  劲噌地一下从酒缸后面蹦起来,神采奕奕。?

  默默嘴里招呼着:"哥,快,快!"?

  "怎么,你来喝早酒啊?哼,被我逮到了吧?"劲还想教训妹妹。??

  "不是不是,喝什么呀,都几点了呀?你醒了吗?能开车吗?"默默一副着急的样子。?

  "能,去哪儿?"?

  "那就快走吧!"

  默默拉起哥哥就往外跑,让他赶紧开车去机场接英。

  来书院里,默默又急急忙忙把宿醉刚醒的齐叔叫起来,碰上东东也在,于是几个人赶紧忙碌起来,为英的到来做准备。?

  英坐在劲的车上,向乌镇快速驶来,看着窗外的风景,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莫名的忧愁。劲一路上不停地给她讲解着路边的景致,她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后来,劲注意到英衣着单薄,把车里的空调暖风开大了些。英这时才感到身上的确有些冷,显然,这次旅行准备不足,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在行李中有没有准备厚衣服。

  到了书院,齐叔已经在大门外等着了。?

  "哎,英小姐,欢迎欢迎。"?

  "齐伯,您好,又来打搅了。"?

  "哪里哪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啊!"?

  "那就添麻烦了。"

  一边寒暄着,一边走进书院,一行人在客厅里坐下来。

  齐叔问默默房间安排好了没有。默默说还是上次住的那间房。?

  "好,好,那套房间最好,又朝阳又临河,以后啊,英小姐你每次来就都住那间房。"齐叔说着,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

  齐叔吩咐东东:"今晚的菜谱我早就拟好了,这些你帮我去采办,要快啊!"?

  东东答应一声,接过纸条就要出门,齐叔又叮嘱了他一句:"还有,叫阿劲两口子早点过来,给我打下手。"?

  英自然是一番客套,齐叔和默默比她更客套。?

  下午,默默便带着英参观书院里的一间间书库,讲述这座老房子的历史。?

  "这一边的雕花,是明朝的真迹。那边的曾经失火,是在前清时重建的。这间书库里,都是被毁掉的古书。当年这些书被扔到河里,都是齐叔给抢救出来的……"?

  默默指的那一间光线最暗的大房间,里面从地板到屋顶,堆满了残破的书籍。英探头看了一眼,感觉阴森,问:"那,拿这些书怎么办呢?"?

  "是啊,这些书,每年都要处理,防止进一步霉变。现在齐叔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修复它们。"默默说。?

  "噢,我知道一点他们的工作,可是为什么一定要修呢?"英又问。?

  "这些书全都是文物,里面有很多都是珍贵的善本,还有孤本,价值连城呢。"默默指点着,边走边介绍,"你看,这个房间就是他们的工作室,我让你看看他们修复书籍的全过程……"?

  默默带着英走进那间屋子,她不知道,英对这里有着特殊的记忆。这里,是她第一次看见文的地方,早已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又哪能忘却呢??

  英的胸口咚咚直跳,目光聚焦在窗下的桌边,椅子上还挂着文工作时系的围裙,一对袖套随意放在桌沿上,桌边端坐的男子,好像刚刚离去……?

  默默又带领英沿着走廊,转到另一间屋子,介绍说:"这是文哥住的房间,他平时不喜欢别人进来,今天正好不在,我带你去看看。"?

  "他不在啊?"英的话刚出口,立刻觉得自己的唐突,好在默默没注意。?

  "对,他去上海了,可能要过好几天才回来。"默默说。?

  "哦……"英嘴里说着,心里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失落还是庆幸。也许,见不到他,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吧?可那又如何呢?自己这次来乌镇不就是为了见文吗?

  失之交臂总是让人心情失落的。

  一瞬间,英还是真实地感觉到了内心的一丝不安,有点慌张,又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真是难为她了。?

  "我恐怕见不到他了。"她幽幽地想。

  英无言地跟着默默走进文的房间,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到心爱者的生活空间。默默像主人一样招呼她坐下,她却怀着好奇和不安,心情复杂地打量着四周。英一眼看见了文床顶上的世界地图,她想起了文曾经说过的、而她当时觉得奇怪的那句话:

  "世界就在我的头顶……"英现在总算明白了文当时那句话的意思了。?

  她看见文的床头那摞书,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来,是聂鲁达的诗集。她翻开书,扉页上文抄录了这样的句子:??

  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
......无尽哀伤

TOP

桥头偶遇
英轻诵着这伤感的、意味深长的诗句,不禁遐思迩想……?

  外面传来喧闹声,劲一家和东东过来了,默默向下看了看,跑下楼去。?

  英坐在文的书桌前,独自沉思:"当华美的叶片落尽,生命的脉络才历历可见……或许,他的离开正是给了我一个答案吧?问题,似乎解决了?唉……"?

  
  劲一家上楼来,大家又是一番寒暄。玲儿盯着英,却半天不吭声,从孩子的眼中,英看到了一丝陌生。

  她连忙为自己和玲儿圆场:"不记得阿姨了吗?"?

  玲儿看着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说:"阿姨穿这么少,不怕感冒了么?"?

  英再次感到唐突起来,自己的着装与乌镇的气候实在不相宜了,与大家的区别也太过明显。?

  大家都开始问寒问暖。齐叔闻声也上楼来了。

  英更加感到狼狈和尴尬,赶紧说自己回客栈加衣服,顺便把一些小礼物带来。

  出得门来,脚步匆忙,她真的感到冷了。

  好在书院离客栈很近,一抬头,已经在客栈前面的石桥上了。

  可就是这一抬头,英却当即愣在了那里,难怪世界上有这么一句话:无巧不成书。她竟然看见文拎着一大堆东西正走上桥的另一头,两人的目光相遇,顿时定格在那里。?

  曾经,英很确定地认为,再次邂逅文时,自己能很轻松很自如很坦然地面对那个"事件"。可是,当她真的见到桥的那一头的那个男人,她立刻不确信了,眼前,正站着令自己日思夜想、不得安宁的那个男人啊!?

  英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发自内心的、渴望已久的、灿烂真诚的笑容,就要在他的脸上绽放了。

  可是,随即,那笑容却又慢慢收敛了,消逝不见了。

  她明白了,自己为他准备已久的漠然表情"奏效"了。

  就在那比一瞬还短的时间里,她的心软了……

  她绝望而又庆幸地发现,这一点点心软,错过了文的目光!?

  桥的正中央,两个人展开了稀松平常的对白,好像他们对这次相遇并不惊讶似的。?

  "你回来了?"英的口气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了。?

  "你回来了?"几乎同时,文也说出了同样的话,但马上改口,"啊,不,你来了?你怎么来的?"?

  英停顿着,轻轻说:"……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想哭,原来是下定了决心,勇敢地跑来解释那件事的,可是,真的见到了这个冤家,事先准备的所有说辞全部消失了,自己内心筑起的堤坝也随即崩溃了,一切全改变了,她只觉得内心柔软得要命,恨不能瘫倒在文的怀里立刻含笑死去。

  这就是他们的宿缘。当爱情来临,无论两个人是陌生,还是熟悉,是遥远,还是亲近,他们注定要拥抱。

  但文和英克制住了这种强烈的愿望,毕竟,他们已经过了二十岁的纯真年龄。

  两个人异口同声:?

  "我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你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接下来,又是沉默。

  半天,寒冷提醒了英,她说:"我以为……"?

  文这时也说出了口:"我以为……呃,你先说……"?

  其实两人什么也没说,即便说了也等于白说。

  英故作轻松:"你……还好吗?"?

  "哦,是,你好吗?"文吞吞吐吐。?

  "我……还好。"英应道,问,"听什么?"

  她一问就后悔了,她相信文是在听那张CD,可她还是想问。?

  文没有回答,将耳机递到英手中,英一愣,戴在耳朵上,《钢琴课》的音乐流了出来,她的眼泪几乎都快掉下来……

  她将耳机还给文,两个人还站在桥头。?

  文柔声问:"你去哪儿?"?

  英环抱肩头,颤抖着说:"我……上去加点衣服,然后去书院吃饭。"说完,头也不回往客栈走去。?

  "那,我在楼下等你。"文彬彬有礼站着,任凭她经过身边,去了。

  可是,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个并未接触的躯体竟像是经受了猛烈的撞击似的,他们的心头同时一紧。?

  英逃一般回到客栈自己的房间,打开旅行箱,翻找衣服和礼物。

  她的内心如此慌乱,双手如此紧张,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念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没有主张了,像一只蚂蚁似的在房间里手忙脚乱地折腾,半天都没折腾出什么名堂。

  当找遍行李,发现自己带的居然全都是夏天的衣物时,她不由得沮丧地坐在床沿上,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而屋外,桥头上,文仍在等待。

  在那些同样的胡思乱想之外,他的脑子里还有一点至今没弄明白--从前,在他和这个几乎还是陌生人的女子之间,发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

  文不知道等了多久,他觉得这一场等待比上次分开后的那一段,还要长。??

  许久,许久,当英终于鼓起勇气,收拾信心,拎着个袋子出来,桥头已没人了。文刚刚就站在那儿。难道,刚才的偶遇,只是幻觉?

  一阵寒彻心脾的感觉涌来,她只觉得头晕得厉害,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桥头。?

  桥头上,夕阳如血……?

  英转身回到了客栈。?
......无尽哀伤

TOP

美如梦境
文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齐叔立在床边盯着他,文还混乱在刚才与英的见面中,齐叔却焦急地想知道文在上海与莹姐见面的情况。

  齐叔语气缓和下来,说:"怎么了?不舒服?要是不舒服就躺会儿?"

  文还是不吭声。

  
  齐叔又着急起来:"你这孩子,怎么一回来就生气呀?我也没怪你什么,我刚才那是着急嘛!不是走的时候说要多呆几天吗?没出什么事吧?说话呀……"??〖JP〗

  文任性地躺在床上,渐渐平静下来。他开始觉得自己不应该一回来就冒出无名火,也知道其实就是刚才与英的碰面造成的,他看了一眼"无辜被连累"的老人家,有些歉意地坐起身来,说:"对不起,我刚才是有点……我没怪您,您别生气!"?

  齐叔高兴了点:"我没生气,要气早就气炸了,你这是怎么了?要是不想说就赶紧洗手,准备吃饭。"

  话虽是这样说,可他还是坐在了床边,还是想知道文去上海的情况。?

  "那个……那个姑姑还挺好吧?"?

  "挺好的,还买了一堆礼物给我们。"?

  "嗬嗬,是啊,还那么客气。都买了什么?我看看?"?

  "晚上再看,不是要吃饭吗?"?

  "吃……吃……哎呀,这个英小姐来了没有?"?

  "……"?

  文装作没听见似的,好像"英小姐"这个名字并不奇怪。?

  齐叔意识到了,对文说:"噢,你回来得正好,人家英小姐从台湾来了。"?

  文若无其事道:"是吗?她来干什么?又是拍照呀?"?

  "不是,就是来玩。默默说是她邀请的。别说,这英小姐还真是挺热情的,她说顺便要来采采风。"?

  "一会儿要请她吃饭是吧?"?

  "是啊,快点儿,准备准备,你别对客人又是爱搭不理的,上次人家请客你就不去,你呀,随和点,多交个朋友多条路嘛。"?

  "我没对谁爱搭不理呀。"?

  "反正啊,热情点……哎,我让你带的东西,都带到了吗?"?

  "都给了,她挺高兴,还谢谢您!"?

  "那……那个大笋壳给人家了吗?"?

  "那个呀……我路上就给扔了。"?

  "什么?你……你……"?

  "逗您的,给了,瞧您急得……"?

  "臭小子!还逗我玩?那,她有什么反应?"?

  "她笑了,还说小齐,就是您。"?

  "我知道,她叫我小齐,接着说。"?

  "她说她还记得,那时候你们三个人每天都吃在一起,她最爱吃'腌笃鲜',你就总是做,结果有一天吃太多的笋,都皮肤过敏了。"?

  "她都还记得呀?都多久了,几十年了……"?

  齐叔沉浸其中,脸上浮现出追忆似水流年的迷离表情。文在一边欣赏着,没有打扰老人享受这片刻的幸福,其实,他自己的内心,又是何其迷乱!?

  默默和东东在楼下布置饭桌,劲跟在秀身边打下手,玲儿看见一桌子好吃的,风风火火地跑上楼来叫两人,嘴里嚷着:"哎呀,你们吃不吃饭呀?!"?

  齐叔下楼一看,见英还没有过来,感到有些纳闷。?

  默默猜道:"可能是太累了,想先休息一会儿吧?"?

  秀说:"饭都做好了,怎么办?"?

  玲儿叫起来:"咱们先吃呗!"?

  默默胡噜了一下玲儿的头,说:"那怎么行?我去叫她吧。"?

  齐叔说:"也好,不如打个电话过去。"

  默默便往楼上走去。

  这时,一直沉默的文突然冒出了一句:"我去吧。"

  大家吃了一惊,谁也没想到这是从文嘴里讲出的话。文看起来若无其事,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冒出这句话来,他猜想刚才答应了英在楼下等她,英一定是下楼不见他才迟迟不来。

  文又重复了一遍:"我去吧,我去叫她,在客栈是吧?"?

  齐叔很高兴,他马上认为这是文懂礼貌的一种表现,看来自己的长期教育终于开始奏效了,于是乐呵呵说:"哎,对,方文去叫,他上次对人家就不太礼貌,我刚才还说他了。不错啊小子,这样好,热情点,快去吧,住在203是吧?"?
......无尽哀伤

TOP

"对。"默默说。?

  文刚要走,想起手里还拿着从楼上带下来的盒子,于是递给了默默:"默默,你不是让我带礼物吗?喏,给你的,我也没怎么挑。"??

  大家又一愣,仿佛文今天太通情达理反而不正常似的。

  默默打开一看,盒子里装的是块精巧的手表,顿时满脸欣喜:"呀,真好看!谢谢文哥!"大家都凑过去看,劲在旁边对正要出门的文嚷了一句:"哎,没事你送什么礼物呀?哎,贵不贵?"

  文一笑,走了出去。劲一回头,看见东东正满脸醋劲儿,在那里摆弄碗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文快步走在乌镇的街道上,四下已经没什么人了,他显得心事重重。在桥上徘徊了一阵,又在客栈门口逡巡了几回,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窗户,几次想迈进大门,几次又把脚收了回来。他实在弄不懂英为什么去而复返,而自己也不知道希不希望她回来。

  这是怎样的一种矛盾呢?

  可他们总得见面。?

  文终于走上了客栈二楼的楼梯。自从上一次清晨他走上这里之后,他再也没有经过这里,如今踩着厚厚的红地毯,他的心里不禁再次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并且还怀着某些期待……

  他轻轻走向那间屋子,轻轻按了一下门铃,然后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甚至幻想着开门的那一瞬间也许还会发生什么奇妙的事情。

  没有动静。

  他怔了一下,在犹豫中再次按下门铃。?

  "哪位?"英在里面问。?

  "是我,我是……"?

  门开了,英站在门口,正迎上文火辣辣的目光,她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两人的目光百感交集地纠缠在一起。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这一刻,真的只能用沉默来代替,或者用看似莫名其妙的寒暄来打破。?

  "你,好吗?"?

  "好,你呢?"?

  "……"?

  "……"?

  问与答,都显得那么不由衷,那么无可奈何,那么顾忌重重,那么心酸疲惫,那么备受煎熬,又那么欲说还休。

  那么,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何必明知故问呢?

  于是,文沉默着,英将身子转向窗前,背对着文,眼睛却湿润了,心情已融化了。窗外,正是如梦似幻、温柔得要死的水乡晚景。?

  "你饿了吗?"许久,才听见文心不在焉地说出来,"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英这才意识到,这正是她最无助的时刻,而身旁这个男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

  "这个时候的小镇最美,一切都似乎是……"?

  "梦境!"英轻声接过文的话。她几乎有些惊慌地转过身来,望着向她走来的文。?

  文停住了,望向她。

  两个人长久地对视,时间凝固了,空气凝固了,呼吸凝固了,心跳凝固了,地球停止了转动,灵魂仿佛也出窍了,虚空里,如水草一般浮起两个缥缈的声音:?

  "那天,……我……"?

  "我也……一直都记得……"?

  天呐,上帝啊,让他们拥抱吧!?

  拥抱……拥抱……拥抱……?

  现在好了,一切释然而坦然。英开怀大笑,文也莫名其妙地笑,两个人的心情比看见天使还要轻松愉快。

  他们在房间里不停地废话,不停地磨蹭,相互微笑,搂搂抱抱,没完没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是怎样走出客栈的。??
......无尽哀伤

TOP

愉快的晚餐
乌镇已经黑了,灯光亮了起来,一如既往地平静。?

  英和文并排走着,没有距离,她身上穿的是文的大衣,整个人显得更加娇小,楚楚怜人。

  他们手中提着几袋礼品,眉来眼去,看上去俨然一对夫妻,正提着年货回家过年似的  
。他们几乎不说话,可是那沉默里,已不再隐藏隔阂与委屈,倒是有了许多和谐与默契,就这样一路来到书院。短短一段路,仿佛走了一辈子,两个人多么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彼此依偎,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这一餐,宾主言欢,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席间,英屡屡举杯,劲无心地打趣文道:"难得英小姐远道而来,大伙儿高兴,方文你今天也表现不错,看来英小姐倒是可以和方文喝一杯的,你要是忘了下楼呀,他就能在门口站一天,是不是,齐叔?"?

  齐叔也揶揄道:"对,他是有点呆,也不是呆,反正就是一股劲儿。"??〖JP2〗

  "我什么时候一股劲儿了?您不是让我热情点嘛。"文的心情实在不错。

  英站起来,含笑举杯。文也站起来,举杯相迎,

  轻轻一磕,"干!"

  两人对视了一下,一干而尽,众人掌声响起。

  有谁能知,今夜那甜美芬芳、令人心醉的醇液里,饱含了多少秘密?……??〖JP〗

  饭后,众人聚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吃些零食点心。

  劲照例喝高了点,却习惯性地问起英的收入来:"英小姐,你当设计师月收入怎么样?"?

  "哥!哪有问这个的?"默默阻止道。?

  英很开心,不介意地摆摆手,说:"没事。我,还可以吧。"?

  "可以也得有个数吧?有多少?"劲实在好奇,追问到底。?

  秀一旁阻拦丈夫:"哎,怎么说你不听呀,这怎么能问?!英小姐,别介意。"?

  "没事。"英微笑道,"我有家公司,所以具体是多少也数不清,反正够吃饭。"?

  "哎呀!"劲面色一红,赶紧站起身来,"太谦虚了,有公司还够吃饭?哎,我也有家公司,这个名片……"说着,浑身上下翻兜儿找名片。?

  英赶紧说:"上次您已经给过我了,环球旅行社对吧?"?

  劲更为惊诧了:"哎呀,我说英小姐,您的记性真好。呀,我这是小旅行社呀,目前还只是国内的一些旅游项目……"?

  "国内?"齐叔抢白道,"还项目呢,你小子又吹,我看是乌镇吧?"??

  "哎,您别这么说呀,我目前……"劲急忙辩解。?

  默默起哄道:"就是,每天都是乌镇一日游。"?

  秀也在一边嗔怪道:"还好意思说是环球旅行社。"?

  这时,连一向沉闷的文都忍不住加入进来,冒出一句:"还说呢,经常拉我当演员,冒充什么乾隆皇帝的好友的后人,搞得我都有点信了。"?

  文突然感到英注视的目光,他抬起了头,在众人不注意的喧闹下,彼此意味深长地对望了一眼。?

  刚从上海回来的东东对文说的内容丝毫不知情,于是特佩服地问劲:"是吗,劲哥?您太有想法了!"?

  众人忍俊不禁。?

  "嗨,嗨,你们想干吗?!你们……"劲受不过挤兑,忍无可忍,佯怒道,"英小姐,别听他们瞎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齐叔又乐了:"鸿鹄?我看你能成为茶壶就不错。"?

  劲懊恼道:"你们呀,唉……亏你们还见过大世面,去过上海、北京,你们看吧,我林劲早晚会走向世界的,什么茶壶、酒壶的!"??

  大家再次被劲逗得哄堂大笑起来,英融入其中,真的很快乐,似乎就是一家人。

  她止住笑,诚恳地对劲说:"林大哥,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沮丧的劲立刻如遇知音,连连感叹:"还是人家英小姐有眼光啊!哎,英小姐,真的,将来我开发了那个什么新马泰港澳台旅游项目,就去台湾找你啊!"?

  "好啊,欢迎你们到时候都来玩,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英笑着承诺。?

  劲说:"到时候我们可真去啊。"?

  "欢迎!"英说。?

  谁也不曾想到,这闲话家常的一段话,如同谶语一般,日后竟被命运之手安排进了生活里。明天的事情,今天的人永远也猜不到的。
......无尽哀伤

TOP

令人伤感的误会
夜深,文和默默、东东一起送英来到客栈门口。

  劲手里抱着默默的衣服过桥来,让英先穿着。

  英推辞了一下,便不再客气,欣然接过,同时脱下大衣还给文。

  
  劲很快走了。

  英和默默说了几句话,又邀请大家上去坐坐,皆推辞。于是不再坚持,互道再见。

  文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直到英说再见时才抬起来,也说了声再见。?

  英上去了,剩下三人,默默说:"走吧。"?

  文说:"我从这边回去。"?

  "那默默我从这边送你回去,近一点。"东东不容默默讲话,赶紧献殷勤。

  默默本来想同文一起走,可文不等她说话,就先走了,只得撅撅嘴,没好气地对东东说:"那走吧。"?

  文回到房间,齐叔正坐在那里等他。

  "您还不去睡?挺晚的了。"文打着招呼。?

  "你不是说,晚上要给我看那些礼物吗?"齐叔站起来,突然变得期期艾艾,像个孩子似的望着文。?

  "礼物?噢……上海,我都忘了,这一天过得好长。"文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赶紧把行李打开,掏出一大堆衣服来,又从底下找出一条围巾,递给齐叔。?

  "哟,这么花的围巾,她也想得出来,还当我是小伙子呢。"齐叔喜出望外。?

  "啊,那是我给您买的,老人家要穿得花一点,显年轻。"文解释说。?

  齐叔略略有些尴尬,嘴里说着"不错不错,还挺孝顺"之类的话,眼睛却盯紧了文,看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了,问:"那,你不是说……那个姑姑也给我带了……"?

  文一边翻着东西,头也不抬地说:"别急,我这正找呢。"

  总算从大箱子里找出了一个小盒子,文赶紧交给齐叔,如释重负说:"那个姑姑说是块怀表,她说这个表盘大,字儿也大,说您眼花看着会方便些。"?

  齐叔接过盒子,手忙脚乱地打开,拿出怀表来,少有的激动:"哎呀,她还是知道我也是个老头儿,眼都花了……方文呐,你姑姑她……现在怎样?"说着,齐叔坐了下来。?

  "什么怎么样?"?

  "长得怎么样?变没变样?"?

  "我又不知道她原来长什么样。"?

  "也是。噢,那她现在什么样?"?

  "什么样?反正是老人家呗,可看起来还是挺年轻的,其实也不年轻,就是保养得不错。啊,齐叔,她年轻的时候一定很美吧?"??

  "是啊,那时可漂亮了……哎,她穿什么衣服?"齐叔一脸神往。??

  文逗齐叔,故意问:"她年轻时真的漂亮呀?"?

  "那当然!"齐叔不知,认真地说,"那时候她在乌镇,哦,不,在杭州的学校都是最美的。"?

  "那您追人家多久了?"文乐道。?

  齐叔醒悟过来,佯作生气状:"臭小子,跟老人家我也没正经!"却马上又笑了,说,"我没追过,我们是朋友,老朋友。嘿你个臭小子!"?

  "别生气,别生气!"文讨好齐叔说,"噢,还有封信,她给您的。"??

  "还不早说,这孩子!"齐叔接过信就想拆,可一看见文诡谲的表情,又控制住了,装作一本正经说,"不早了,该睡了,我回屋再看。你也收拾一下,看这屋里乱的!"

  齐叔故作镇定走了,文这才吐了一口气,赶紧关上房门,拿起了电话。?

  其实,刚才文和齐叔在房间里白话时,英一直在客栈房间里心神不定地坐着,一会儿拿起电话想拨,犹豫片刻,又放下了。如此反复,等她终于下定决心时,电话却响了起来。英满怀欣喜抓起话筒,却是默默打来的,邀请她明天上午逛乌镇的兰花赛会。

  所以,文听到了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等他放下话筒,考虑是否再拨时,默默却打来了电话,通知明天的安排。

  文心不在焉地应着,却不知此刻英也在话筒里失望地听到了"嘟嘟"的声音。?

  英重拨了一次,听到的仍是电话占线的"嘟嘟"声。?

  在打给文的电话里,默默说完了明天的事,还想说什么:"文哥,我……我……"

  每次到了关键时刻,默默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结结巴巴。这让文很奇怪:"怎么啦?默默,你慢慢说。"?

  默默在电话那端急得脸都红了,却憋出这么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废话的话来:"我……我喜欢……那块表,真的,谢谢,晚安!"

  默默就这样挂了电话。文笑笑摇摇头,打心底里觉得默默真是个可爱有趣的小丫头。?

  文挂上了电话,再次拿起话筒,拨了一遍英房间的电话。?

  要命的铃声终于响起来,英望着电话犹豫了好几秒,她接起来,尽量平静。

  电话是雄打来的。

  英松了一口气,用轻快的语调对雄说起今天的见闻。?

  那边,文迟疑着,到底决定了不打电话,转身躺回了床上。?

  这一夜,默默、英和文都没有睡好,躺在床上想着各自的心事。??

  --这,真是一个美丽而令人伤感的误会!
......无尽哀伤

TOP

乌镇的传统
第二天一早,文、英、默默、东东,四个年轻人像四棵小白杨矗立在书院的晨光中,他们告别了腰挂怀表、已经开始修复古书工作的齐叔,向着镇里走去。

  默默和东东并排走在前面,默默步子很大,总想要把东东甩掉。东东则一脸媚笑,时刻保持与默默的步调一致,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和默默说话。

  
  文和英跟在他们两个后面,说着话,距离渐渐地越拉越远。?

  街上行人如织,家家户户门前、窗下都已经摆上了各式各样的兰花,供来来往往的行人观赏品评。春节期间各家各户摆放兰花是乌镇的传统,这里虽少了节日的张灯结彩,却也更添了几分清新淡雅。?

  四个年轻人边走边聊,英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新鲜好奇,兴致勃勃地走进每一家店铺细看。默默趁机甩开东东,走到英身边,挽起她的胳膊。?

  英发现两旁各家门旁的木雕、竹雕的春联,是她从未见过的,于是请教默默:"咦,为什么乌镇的春联都不是用红纸写的呢?"??

  "因为……嗯……这比红纸写的好看嘛。"默默也不知所以。?

  英点点头,说:"是啊,真漂亮,这是用什么做的呢?"?

  默默自豪地说:"有些是竹子,有些是木头。我们这里,山上多的是楠竹,你看,这一副,就是竹板雕刻的。"??

  英仔细打量着,啧啧赞叹:"呀,雕刻的工匠真是了不起!"?

  默默更加得意了:"我爸爸就是做竹雕的,不过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齐叔说,这镇上的春联,有三分之一是我爸刻的。"??

  东东这时插话道:"其实也不光是为了好看,也是为了省事儿啊,每年拿出来一挂,不用年年写嘛。"?

  英点点头:"哦,也有道理。"

  默默说:"他爸爸也是雕刻师。"?

  "是吗,东东?"英有些奇怪。?

  东东也很自豪:"对呀,他还在,不过现在不干了。镇上的春联啊,也有三分之一是我爸爸刻的。"?

  英更感到奇怪了:"噢……哎,那还有另外的三分之一呢?"?

  "那三分之一啊?"东东含含糊糊道,"大概是老一辈留下来的吧。"?

  东东和默默走到了前面,英略略靠近一直沉默的文,搭话道:"啊,真了不起,原来你们这里的春联都有这么多故事。"?

  "哦……"文慢悠悠地问,"东东和默默给你讲了他们的故事吧?"??

  "是啊,讲了,原来他们的爸爸都是雕刻艺人,怪不得他们俩……"英说着,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东东和默默,"哈,好像挺般配的,是吧?"?

  文笑起来:"哟,原来他们没有讲完。"?

  "哦,还有什么?那你给我说说。"?

  "他们俩的父亲,是苏杭一带最好的雕刻艺人,镇上的春联、匾额,多半是他们刻的。"?

  "这个讲过了,还有呐?"?

  "听着啊,因为同行是冤家,所以两个老头子,一辈子不来往。"??

  "啊?真的么?那怎么……"?

  "十几年前默默的父亲去世的时候,全镇上的人都去送葬,东东的爸爸也去了。葬礼上,他一句话也没说,回家后,就把全套刻刀扔到河里,从此再没有刻过一块木头。"?

  "……"?

  英听了,心里难过起来,她忽然想起了台北医院里的父亲,闷在那里没说话。?

  "那你知道,为什么乌镇的春联不用红纸写吗?"文没有注意,继续问。?

  英有些勉强,说:"这个知道,为了好看,而且省事呀。"?

  文说:"那倒也不全对。你看,一般的春联用红纸写好,贴到门上,日子久了,风吹雨淋,红色变淡,最后变白,好像快乐也就那么惨淡下去。"?

  英不禁点头,说:"是啊,有道理。"?

  文接着说:"所以,这里的人们,正是怕快乐随着日子变淡,而把喜庆的话刻得深深的。年过完了,春联收藏起来,就如同把这快乐收藏在心头,到了来年,再和盘托出。"?

  "那就是说,两个快乐中间的距离,是一年?"英问,又感慨,"那,好久啊……"?

  文说:"从快乐到快乐,中间是没有距离的,因为在心里一直有着。"?

  "是啊,心里有着,就是快乐了。"英若有所思。?

  这时,默默想起酒坊老板今天还给哥哥劲留了新酒,对文和英说了一声,就去取。东东本来打算和默默一起去,见默默根本不理他,飞快地跑远了,也就悻悻地没有追出去。英看在眼里,忍住笑,瞥了一眼身旁的文,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然想和文保持距离,便主动招呼东东过来,向他询问起古镇的习俗风情和店铺渊源来。?

  文没有说话,跟在两人后面,目光温和地看着英的背影。从一家卖蓝印花布衣饰的小店出来后,他想了想,又悄悄折身回去。英和东东不知,继续往前走去,东东边走边指点着给英介绍老屋考究的传统样式的雕花门窗隔扇。?

  "这个花窗呢,叫'冰凌栅',全用木条榫接,是比较传统的……你看那边的呢,哦,那个我也不认识了。文大哥,咿--哪去啦?"?

  东东卡了壳,这才想起文来,一回头,身边是如织的人流,哪里还有文的影子??

  "英小姐,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回去看看。"?

  东东走进了人群,英站在原地,左顾右盼,不由自主地被周围行人挤来挤去,消失了。

  而此刻,文拿着个蓝印花头巾从店里出来,叠成小方块揣到兜里,四处张望,周围早已不见了英和东东的影子。他不禁有些着急,在人群中疾走,四下找寻。?
......无尽哀伤

TOP

心灵的呼喊
人生,有时真的是奇妙。

  庄子说,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对于两个远隔千里,却又相互吸引的灵魂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相识不如偶遇"么?

  就好比文和英。就好比这一回的邂逅。?

  有些事情,它既然来了,终是无法躲避的,它注定要带来所有生命中的东西,而你无法选择,你必须承受。

  哪怕没有结果。

  哪怕是一种伤痛。

  但只要爱过,哪怕就一次,对于文来说,人生也可含笑死去。

  那么,英呢?

  这个迷人的小妖啊,她的心里究竟装着什么?!??

  英在乌镇的街道上走走停停,像一个孤独而迷惘的冬季,灵魂比大风还要猛烈……

  她已经走过了太多的路,去过太多的地方,见过太多的人情与世故,世界上那么多目不暇接的东西,她经历得足够多了,可是,当她再次来到乌镇的时候,却惊奇了,心动了,迷离了,而不仅仅因为这里有一位难以忘怀的青年男子。

  天哪,为何每次一想起文,她的心都会一紧,暗自悸动??

  "我已经是有未婚夫的女子!"

  她千百次地挣扎,可她依然看见了内心里的深渊……

  啊!

  一声浅叹,一缕轻愁,英独自徘徊在异乡的街头。?

  站在一座桥上,她抬头望着天空,看不见鸟群,看不见太阳,看不见台北,看不见故乡,看不见青春的容颜,看不见爱与忧愁,看不见流水行舟,看不见芳草美酒,看不见陌生的熟悉的文的影子在附近掠过,看不见回家的路……

  世界仿佛将她遗忘,她仿佛将自己遗忘。?

  她只是本能地跟着感觉漫步,走过小桥,走过街衢,走过树荫,走进了一条深长的小弄。

  那弄巷恬静安逸,细长清幽,青砖地面,两边白墙高耸,另一头的出口是一户人家,虚掩的院内芳草萋萋,在这冬日的上午,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着一个世界。

  英感叹:也许这才是我要寻找的世界吧?

  她信步游走在弄巷里,久久流连。?

  弄口,文默默地注视着爱人的身影,两边的高墙下,英的身影竟是如此孱弱,小小的,单薄的,仿佛一个恋爱中的女王。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初次拥抱的那个清晨,那个孤独无助的清晨,那个英喝完一整瓶酒的清晨,那个令他心痛迷惘的清晨……

  他心如刀绞,热泪盈眶,心底里发出了强烈的呼喊。

  可是,英能听见这无声的召唤么??

  英站在弄巷的最深处,沉思着,徘徊着,突然抬起了头,转过了身。

  她没有听见文的脚步,没有听见文的呼唤,可是她似乎知道他会来,会忧郁地站在身后默默地注视她。这情景,已经像电影中的某个镜头一般深深地烙在了英的心头,自从与文初次相见之后。?

  她毫不犹豫地回眸,看见了那头的文--她看不清他的脸,可那脸庞又是那样熟悉和清晰。她的手指不禁轻轻地翘了翘,仿佛在触摸。

  那一刹那,英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在试图捕捉的那种感觉,是归属。

  那一刻,她无比确定,并因这种确定而悲喜交织,泪如雨下……?

  文挪步走向英,脚步越来越坚定,英的表情明明白白告诉了他,她是为他而来,是为了继续五百年前许下的因缘,她是他生命里不可多得的奇迹,她可以为他献上一生中珍藏已久的惟一的拥抱!?

  英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文。文的身后是明亮的街景,行人来去,像是一张银幕,而文就是剧情中那位王子,从那银幕中款款而来,深情而执著,一步步走来,令她心醉,令她目眩,令她崩溃,令她绝望--?

  原来自己的矜持是多么地不堪一击啊!??
......无尽哀伤

TOP

生命的奇迹
那一刻,两人心手相连。?

  那一刻,世界如梦似幻。?

  那一刻,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的湛蓝,那里有树林,有湖水,有微风吹拂,鸢飞唳天,林间小路上铺满了金黄的树叶,轻轻走在上面,清脆动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

  英说:"这是哪儿?"?

  文说:"我不知道。"?

  英又说:"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你以前来过么?"?

  文回答:"从来没有。"?

  "噢,如此曼妙!"两人异口同声。?

  两人沿着林间小道寻找回去的方向,文双手插在口袋里,英长如尺素的头发轻舞飞扬。?

  "我刚才一回头就找不到你了。"英说。?

  文说:"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你昨天不是说在乌镇不论从哪条桥过河,都会走到同一个地方吗?"?

  "是啊。"?

  "那路呢?是不是也一样?"?

  "路?应该也是吧。"?

  "那这是哪儿呢?怎么会跑到这里呢?"?

  "我们可能是迷路了……"?

  "真奇怪!"?

  "是啊!"?

  "可是你要负责……是你刚才带我到这儿来的,你得把我带回去。"?

  "可是我们回不去了,怎么办?"?

  两人来到湖畔,水波荡漾,一片落叶飘在水中央。?

  "好美!又好可惜!"英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

  "为什么?"文看着英。?

  "这里很美,虽然凋零。可是这树叶,就这么落了满地,再被人踩碎,好可惜……"?

  "可是只有这样来年才会长出新绿来,而且树叶在秋天滑落时是最美的。"?

  "台北很少会有这样的景象,那……"?

  "那一直是夏季,所以你很少见到这样的落叶。冬天常常是一夜之间就来了,然后带走所有的累积……"?

  "哦……"?

  "你知道吗?我们这里的落叶与众不同。"?

  "有什么不同?难道像枫叶?"?

  "不是。"?

  "那……是长得比较小巧别致?"?

  "不!这儿的树叶是活的。"?

  "哪里的树叶不是活的呢?"?

  "不是。我是说这里的树叶是有生命的,它们落下是听人拍掌,每拍一下就会落下一片。"?

  "呀,怎么可能?"?

  "真的。它们都是舞蹈的精灵,我一击掌它们就会翩翩起舞的,不信你看……"?

  文抬头望着湖畔高耸的树林,轻轻击掌。?

  英连忙望去,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树丛的枝桠纹丝不动。?

  英狡黠地看着文。文有点心虚,继续望着树梢,然后偷瞥着英。??

  英聪明地揭穿了文:"下次击掌的时候最好要选在有风的时候……不然……"?

  话音未落,却有一片孤零零的树叶飘落下来,晃晃悠悠荡过。??

  树叶轻轻滑过文的面庞。?

  树叶轻轻滑过英的面庞。?

  树叶轻轻滑向水中央……?

  没有一丝的风。英惊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轻轻拥住了英,在耳边说:"不信你再试一试。"?

  "我信。"英闭上了眼睛。?

  "你试一下嘛。"文说。?

  "我不试!"?

  "为什么?"?

  "我不想去尝试我已经相信的事情,我……"?

  "你怕万一和你想的不一样,会很失望?"?

  "……"?

  "可是不试,你永远都不会真的相信。来吧,拍一下!"?

  英迟疑着,伸出一只手,打了一个响指,有点儿不经意。?

  一阵风袭来,很大。

  顿时,漫天黄叶飘飞,《钢琴课》的旋律仿佛响起来,一个个天使在天空中舞蹈,在歌唱,纷纷扬扬,轻轻盈盈,潇潇洒洒,散落在整个世界。?

  英和文紧紧依偎,满目深情,凝望着生命中的奇迹……?

  ?

  一阵风袭来,很大。?

  风吹来的沙,卷进了英的眼睛,她伸手揉了揉,重新睁开眼。弄巷里,文正静静地站在面前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一闭上眼,全世界都是你的影子。"?

  "不,你看不到我的,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

  "我们隔着千山万水……"?

  "不!"文一把抓住英,用力抚着她的肩头,低低地说,"即使是千山万水,我也希望能够看见你……我希望和你在一起,停留在这里。"?

  "……"?

  "或许我应该换一种方式告诉你此刻我想讲的话,可我没有别的方式。"文说,握住了英的手。那手好冰凉!?

  "或许,我们只是幻觉,就像刚才一样,这是不真实的……"英颤抖着说。?

  "不是幻觉!"文坚定地说,"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地确定过,所以我必须告诉你我此刻的感受。你呢?"?

  "你是在问我要答案吗?"英问。?

  "有答案吗?"?

  "……"?

  两人陷入了沉默。

  许久,文重新开口说:"不论有没有答案,我都必须要告诉你,我不想因为我的沉默而错过,然后还要自己去忘掉……"?

  文没能再说下去,也没有坚持问寻一个答案。?

  英同样也没有回答,因为追求这个答案实在是太复杂了。

  她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插回兜里,与文并肩而立。?

  又一阵风袭来,吹向这注定会见面却无法厮守的两个人……?
......无尽哀伤

TOP

忐忑心情
"哎,你们在这里呀!"

  默默出现在巷口,看见了文和英,高高兴兴向他们走来,嘴里埋怨着东东:"这个东东,真笨!这么小的地方,人怎么会走丢了呢?"?

  文和英恰到好处地站在一起,几乎同时转过身来面对着默默。

  
  默默高兴地拉住英的手说:"我呀,刚拿了酒出来,就不见了你们,找了一路才碰见东东这个大傻瓜,他急得满头是汗。咱们走吧?"?

  英抬头看了文一眼,文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眼眸中都流露着某种渴望,可是默默打断了他们。

  她挽起英的胳膊,边走边说:"呀,今年的兰花赛会好有名,附近乡镇的人们都来赶会了。"?

  "是啊。"英勉强地应承道。?

  街上依然人流如织,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市声如潮。

  站在人群中,英百感交集地看了一眼天空,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的眼睛直发酸,她感到一阵眩晕。

  默默注意到了英的一丝蹙眉,忙关切地询问:"英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英抬起头看着默默,应付着说:"噢,没事儿,可能……是有点儿累了。"?

  "那……那就回去休息休息,晚上我哥还说要请你吃饭呢……哎,文哥,东东,等我们一下。"?

  默默拉着英的手跑到文和东东的面前,文和英再次四目对视,可只是那么微妙的一瞬间,文转头看着默默,脸上带着的已是默默习惯了的微笑。

  默默说:"英小姐说她有些累了,咱们送她回宾馆吧。"?

  不一会儿,回到乌镇客栈,英独自走上楼梯,脑子里却在想着方才在那个奇幻世界所发生的一切,她不禁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心中暗自慌乱地叫道:"天呐,这……难道就是我此行所希望遭遇的吗?不!我怎么能够这样呢?……啊……"?

  英走到门口,徘徊着,既而打开房门,走进去,轻掩上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满怀期待地望向楼道,四周空空如也。

  她寂寞地转过身来,慵懒地靠在门板上,心实在是乱极了……?

  突然,门敲响,英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去想或询问一声,就迅速地拉开了门。

  默默微笑着站在门口,她注意到了英的异样,关心地问:"英小姐,你还好吧?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见是默默,英努力控制住心中的失望,脸上显现出刚才的疲倦来,轻声说:"不用,谢谢!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我就是上来告诉你,晚上和我们一起吃晚饭,你别忘了啊!"默默叮嘱了一句。?

  "不必了,太麻烦你们了。"英客气道。?

  "不,不,一定要来,就在我家,我哥和嫂子都已经准备了,还是昨天那几个人。"默默飞快地接过了话,说了两句,又细心地观察英的脸色,改口道,"不过……你要是不舒服……"?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一定来。"英自己觉得也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强调自己没事,晚上一定过去。?

  默默高兴地说:"那太好了!就是,来玩嘛就不要客气。那我先回去了,你先休息一会,等会儿我来接你。"?

  英说:"不用,这儿我都认识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那晚上见!"默默转身,再次叮嘱,"你可别再走丢了。"?

  英靠在门旁,笑了笑:"不会的。"?

  关上门,英再次靠在门板上胡思乱想。

  头真有些痛。她脱掉外衣,忙不迭地打开箱子,找出一小瓶药,取出一片来,倒了一杯水,吃了下去。然后,推开窗户,揉揉太阳穴,安静地望向窗外……?

  默默跑下楼,只见东东一个人站在门口等她,就问:"文哥呢?"??

  东东讨好地说:"他说先回去了。"?

  默默四下看了看,飞快地说:"那我也先回去了,再见!"话音未落,掉头就向桥上跑去,东东连忙跟上,在后面喊道:"哎,我送送你吧……"?

  此刻,文正沿着河畔独自走着,脚步一高一低,他心中同样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这一次,英既然去而复返,为什么又不给他任何的回应呢?

  他感到头都要炸了,脚下停住,折身向回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转身向球场方向疾步走去。

  文来到空空的球场上,望向球筐,筐是空的,他的眼神也是空的。

  他愣在那里,忽然又想起什么,伸手从口袋中拉出了那条蓝印花布的头巾。他看了看,摇摇头,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攥着头巾一角,任凭蓝印花布头巾在微风中徐徐展开……?

  文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全部被默默注意到了。到家后,默默去收自己挂在阳台上的花手绢时,看到了文正站在对岸篮球场上,背对着她。她不觉抿嘴一笑。

  当她看到文从口袋中拉出了那条蓝印花布头巾时,默默觉得有点奇怪了,文哥怎么会有一条花头巾呢??

  文猛地转身向客栈的方向跑去。?

  默默手中摆弄着花手绢,愣住了,她立刻敏感起来,以一个女孩子的心思猜测,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文飞快地奔跑着,穿过长长的美人靠,直奔客栈而去。??

  客栈房间里,英正凭窗而立,因此远远地就看见了文抓着花头巾一路跑来,跑过自己的窗下,冲进客栈。

  她似乎什么也没想,转身就向门走去。?

  文脚步急促地跑上楼梯。

  英却在门边犹豫了,她知道,此刻一旦打开门,一切都会改变,一切都会发生。?

  文站在门口,猛烈地喘着气,举起手准备敲门,手却悬在了空中。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门,对立着,时间和空气也仿佛凝滞了。??

  英的心一软,眼泪不知怎么涌上了眼眶,她伸手触碰到了门把手。

  文进来,停了片刻,什么也没说,一把将英紧紧搂在怀里……
......无尽哀伤

TOP

爱的难题
许久,文靠着卧室的门框站着,英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条花巾。?

  "挺好看的,谢谢你。"?

  "嗯,刚才你谢过了。"?

  
  "你怎么不坐?"?

  "我站会儿……这个你可以戴在头上,也可以当桌布,或者是挂在什么地方,这是特产。"?

  "我知道。"?

  "噢……对,你是设计师,上次你还用这个做过衣服呢。"?

  "你还记得?"?

  "啊……没过多久嘛……"?

  "噢……对,是没过多久,感觉好像是挺久以前的事了……你坐下吧,干吗要一直站着?"?

  "没事儿,啊……这个布是镇上的土产。"?

  "你刚才说过了。"?

  "是,是,这是最老的手工制作,就是我们今天路过的那家店,是用传统方式制作的土布。"?

  "这你也说过了,你好像是个推销产品的导游。"?

  文有点胡言乱语,英也胡乱的跟他聊着,自从进门时的那个拥抱之后,文就一直站在那儿不动。

  不知怎的,亲热之后,两人反而有些距离似的,话题越扯越远。?

  英说:"你还告诉了我这布是怎么染的,还有,那染坊是默默的嫂子开的。"?

  "对,要是你明天没事,我还可以带你去参观一下。"文嗫嚅道。??

  英笑起来:"这个,你也邀请过了。"

  "我……我……"文越发闹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英站起来,笑吟吟地给文沏茶。

  开水冲进玻璃杯,茶叶一下子翻腾起来,氤氲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文依旧站在那儿。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英手中还抱着个暖壶,良久,张口喃喃地说:"我去过好多地方,世界各地,都是自己去的。"?

  文低头无声。

  英也低下了头,文却抬头看着她。

  英好像自言自语一般,继续说:"你知道我上次来乌镇的感觉是什么吗?"?

  "什么?"?

  "像是来到了世外桃源。可是,看到了这里的小河、石桥、木船以后,又觉得有点儿像威尼斯,又好像不像……"?

  "我们这里比较小。"?

  "嗯,是比较小,不过……"?

  英抬起头看着文,一时不知该怎样继续下去。?

  文打破了僵局,问:"那……你到过威尼斯?"?

  英说:"是啊,去过一次。"?

  文说:"那里是不是有个圣马克广场?"?

  "嗯。"英点点头。?

  "在广场的西边,哦,嗯……就是面向教堂,右手的位置,是不是有个小咖啡馆,好像是叫'老友'?"文笑了笑说。?

  英有些不解,看着文:"好像是有,你……"?

  文打断英:"那里的苹果派很好吃。"?

  英感到诧异:"嗯……是吧,好像是,怎么,你去过?"?

  "没有。"文答道,"是书上写的。你是用脚去走遍天下,而我是用眼睛。"?

  "噢,这样啊!我吃过那里的苹果派,是挺好吃的,可是要不是你说起,我根本就想不起来。"英释然。?

  "我倒是记忆深刻,书上说那里的苹果派很特别,里面是不放肉桂的,使苹果的原味……嗯,你去过几次威尼斯?"?

  "就一次。"?

  "那你应该再去一次,朱自清先生在游记里面说过,那是个应该多去几次的地方,每次的感受是不一样的……"?

  "可我从来没有重复着去过同一个地方。"?

  "为什么?"?

  "因为……就是不想再去,可……"?

  "可你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又来到乌镇?"文热烈地盯住英的眼睛。?

  英点头,避开文的眼神,说"是……尤其是……不知怎么去面对你。"?

  "为什么?"文又追问了一句,急于知道答案。?

  英却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幽幽地说:"因为……我觉得自己很糟糕,这一切都和我的生活不一样了,我原来的生活应该是……应该是……"?

  "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现在很乱,乱得让我不安……我还记得昨天你问我为什么会来,我说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虽然我给了自己许多不来的理由,可我还是来了,我也给过自己许多来的理由,可每一个理由我现在都……又都不能确定。所以你一直站在我对面,我也没有理由走过去,所以……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我们像是在谈判,像是在……"
......无尽哀伤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