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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年华」-- 一生思念的爱情童话

说着,她有些冲动,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又放下,卡着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可我觉得像是在相亲。"文接了一句。?

  英呆在那里,看着文。?

  "这像是生活中的每一天,又有点悲极生乐。"他接着又冒失地讲了一句,顿时逗笑了英,而自己也笑了起来。?

  "为什么?"英笑问。?

  "因为相亲好像就是这样,离得挺远,说点'家常',还要倒茶,还要彼此不断地偷看,电视里不是这样演吗?"?

  英渐渐收敛起笑容:"我是在跟你讲很正经的事,在讲我的心情,我鼓了半天劲儿,你也太……"?

  文也收住笑,说:"是,我就是忽然想到的,你接着说……"?

  英有点委屈,眼圈一红:"我说不出来了。"

  说完就转身回到床边,又坐在床沿处,还是抱着那个暖壶。?

  文站在门边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文还是憋不住想笑:"我们……"

  英抬起头望着文。?

  文乐呵呵说:"我们像是在继续相亲!"?

  英又好气又想笑,心中的杂念乱七八糟一股脑地涌上来,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文还在那里耍贫嘴:"而且你还抱着个暖壶。"?

  英"扑哧"一声笑了。

  接着却哭了。无声地落泪,双肩猛烈地颤抖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文赶紧过去,站在英面前,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英像个顺从的孩子。?

  文试图拥住她,说:"这暖壶挺碍事的。"?

  英再次破涕为笑,将暖壶塞到了文的手中。

  文将暖壶放到地上,轻轻搂住了英。

  许久,许久,他们静静地拥抱着,静静地拥抱着。?

  刚才的哭与笑,从前的乐与悲,都在平静的一瞬间变成了柔情蜜意,两人紧紧拥抱,忘记了世界,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今天,甚至忘记了未来……?

  又是许久,英轻轻挣开文,轻声说:"呀!你看,茶都凉了。你要不要换一杯?"?

  文旁边的茶,的确已经凉了。他还是拿了起来,喝了一大口,又放回去。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对望着笑了笑,确实有点像相亲。

  英咬咬嘴唇,羞赧地拉着文并排坐在床边,将头轻轻靠在文的肩头。文这时似乎有些不习惯,但没有躲开。

  她的目光随着洞开的窗户飘向远处,喃喃地说:"真奇怪,乌镇这么小,我竟然会迷了路,看起来好像每条巷子都是一样的。"?

  文感受着肩头英的柔情,轻声说:"我也是,第一次在乌镇找不到一个就在身旁的人……"?

  "你是不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英问。?

  文点点头:"当然是,土生土长。"?

  "你真幸福。"英由衷地感叹说。?

  "为什么?"文好奇地问。?

  "你看这窗外,多美!"英努努嘴,却闭上了眼睛,沉浸在两个人的温情之中。?

  "是挺美的……"文答道,"不过看久了,美就变成了习惯了。"??

  "那习惯了呢?"英追问了一句。?

  文愣一下,随口答道:"习惯了?习惯了就习惯了呗!还会怎么样?"?

  英一下子敏感起来:"习惯了就开始忽视,淡忘,甚至是……"?

  "是什么?"文侧头看英。?

  忽然间,英想到了雄,那个自己早已习惯了的男人,那个与自己好了十几年的男人,瞬间的罪恶感奔涌而至,她仿佛触电一般将头从文的肩膀上移开,愣在那里痴想。?

  文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会跑到这来,怎么会遇到你,而你让我总是想着,在想自己真是很糟糕,好乱呐。"英有如自言自语地说。?

  文说:"我知道,你在想他!"?

  文终于还是将"他"说了出来!

  这,恐怕是英最不愿触碰的。可文到底还是说出来了,而且让她惊讶的是,文竟然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

  文看似平静,却飞快地说:"我是听齐叔说的。所以我也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应该的,可是我就是总在想着你,而且一见到你就想着这是不应该,可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有时我会想我宁愿做一个犯错的人,也不要做一个错过的人,可我也知道我这样很自私,而且也是在让我难过……可……"?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英急欲表白。?

  "可我还是很开心,可以这样和你在一起。"文继续说道。?

  "你这样想,我更觉得乱,我到底是怎么了?"英再次将头扎在文怀里。她的快乐,总是如此短暂。?〖JP3〗

  文犹豫着,轻抚了一下英的头发。

  他再次将英紧搂在怀里,她很顺从。片刻,又似乎在下一个决心似的,文将英的身体扭向自己,诚挚地说:"我可以在这等你吗?等到你做出选择?我知道我们没有错,我想告诉你,我们是注定要见面的,你在多远的地方,可你还是跑来了,还是让我见到你,所以你就是离我多远,我还会一直想着你,还是会在这等你再回来,然后不再离开……"?

  英被文深深地打动了,却无法回应什么,她眼睛红红地看着文。?

  "我知道你现在有多为难,所以我不要你现在回答我,甚至可以不要你的回答……或许,这就是我的梦境,醒来便忘了,可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如果真是梦,我不想在梦中都不曾说出过--爱!"?

  "可这不是梦,是可以触碰的真实。"?

  两个人又开始了这无助的对话。

  英陷在爱的两难选择之中,可是,爱是可以选择的吗?

  这是一道难题--永无答案。?

  他们沉默着,仿佛时间可以去改变命运。

  可时间就是命运。??
......无尽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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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心事
书院里,齐叔坐在桌前,认真地看着莹姐让文带来的那封信。?

  这时,二傻跑来催他一起去劲那儿吃饭。齐叔只好放下信,和他一起来到劲家。?

  东东抱着一个大包,比齐叔更早来到了默默家门口。

  
  劲正坐在一个小凳上择菜,看见东东,嘴里说:"哟!你第一个呀!"?

  东东逗贫:"哟,劲哥,亲自择菜呀?"?

  "那是,你哥哥我就是能屈能伸,上可开公司,下可做主妇,怎么样?喂,手里拿的什么?这么一大包……给我的么?太客气了。"劲也和东东耍贫嘴。?

  东东赶紧说:"不……不是,是……默默没在呀?"?

  "楼上,找她去吧。"劲指指楼上。?

  "我不找她,我帮你择菜吧!"东东把大包放在了地上,蹲在劲的身边也开始择菜,劲赶忙拦住他。

  "不用不用。"?

  东东站起来:"那,我上去看看默默?"?

  劲挥挥手:"去呗,这还跟我商量什么呀!"?

  秀端着另一盆东西出来,招呼东东。

  东东赶紧笑嘻嘻地说:"嫂子,那我上去了。"?

  秀看着东东走开,走过去蹲到劲身旁。?

  "这个好了,嗬,真不让我闲着呀!还有啊?"劲手里忙活,嘴也闲不住。?

  秀看了一眼楼上,对劲说:"就剩这一把了,择完了就歇会儿。哎,我觉得东东对默默是越来越那个了,你说东东……"?

  劲看了妻子一眼,不以为然说:"东东是个好孩子,可是跟默默……哎!默默她……"?

  "她瞧不上东东吧!"秀领会了劲的意思。?

  劲高兴地说:"哎呀!真聪明,这也能看出来!不愧是我老婆,来,亲一下。"

  "贫嘴,这谁看不出来。"秀愉快地白了劲一眼。?

  "嘿……嘿,哎,亲我一下。"劲坚持说。?

  "不亲,大白天的亲什么呀,我洗菜去了。"秀起身要走。?

  劲一把拉住了秀,耍起赖来:"不行,必须亲我一下,就一下。"??

  "你怎么跟个流氓似的,怎么嫁你了?"秀说着,还是亲昵地过来亲了劲。?

  齐叔正好走到门口,看到两人亲热着,连忙转过身去。

  劲发现了,不好意思叫了声"齐叔"。?

  齐叔连忙说:"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秀臊得脸通红,拿起菜也叫一声"齐叔",赶紧进屋去了。?

  齐叔这才打趣劲:"小子,可以啊!小两口,真亲热!"?

  劲恢复了常态,嬉皮笑脸说:"嗬,还是看见了一点嘛……"?

  秀这时出来,不敢看齐叔,羞赧地对劲说:"行了,别择了,我来吧,你陪老爷子聊会儿,我沏茶去。"?

  齐叔呵呵笑道:"没事,我就是过来打帮手的,我是第一个吧?这四个孩子不知跑哪玩去了,还不回来。"?

  劲说:"啊?东东和默默已经回来了呀……"?

  楼上,默默正坐在床沿上,爱搭不理地背对着东东,面朝着窗外。

  他站在默默身后不远处,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在上海的豪壮往事。?

  "……后来我就想,这时候不能丢脸,我就拿起来酒杯连干了三杯……这一共就是二十……二十……"?

  "二十七。"默默说。?

  "对,二十七杯!结果他就倒地不起了,然后我也就不省人事了。但是就在他倒下之前,我还是请他签了合同,这事就成了。是不是挺艰难的?"?

  默默一撇嘴:"那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喝酒,再把人家灌倒吗?原来你生意就这么简单呀!"?

  东东一乐,说:"啊……不……生意是复杂,可一喝完就简单了。"??

  默默问:"那你在你们那个公司主要都负责什么呀?"?

  东东自豪地说:"我就是负责把对方喝倒,嘿嘿,怎么样?"?

  默默回头看一眼东东,没好气地说:"我最讨厌喝酒的人啦!"??

  "啊?我还以为你喜欢呢?你不是每天……还有你哥哥……"东东以为默默开玩笑,不以为然。?

  "那是我自己家的人,别人喝我就不喜欢!"默默的话有些生硬。??

  东东被默默唬住了,赶紧改口:"我……我也不是常喝,主要是为了工作……我的意思是你那么爱喝酒,其实在我们那儿工作特合适,你毕业之后如果……"?

  默默回头看着东东,东东结结巴巴有点说不下去了。

  她索性放开了教训起东东:"你跑上来就是告诉我你酒量长了吗?还是想说我是个女酒鬼?告诉你,我根本就不爱喝酒,我只是喜欢醉。"?

  "那……"东东莫名其妙。?

  "那不是一回事儿嘛!是不是?"默默伶牙俐齿把话接过去。?

  "当然……不是了,我……我是想把带给你的东西给你。"?

  不知为什么,东东一见默默就紧张,这几乎成了他的绝症了。其实,默默也知道东东对她的感情,可是她就是不喜欢东东这么缠人。

  东东慌里慌张地从那个包中取出个盒子来。?

  默默问:"什么呀?"?

  东东满脸堆笑,磕磕巴巴说:"是个……口吃矫正器,我特意……"?

  话没说完,默默就生硬地插了一句:"我又不结巴,我要这个干什么?"?

  东东说:"你……你不是有的时候会有一点吗?所以……"?

  默默大声说:"我早好了,我连绕口令都能说,你听着,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吃葡萄不……不……不……"?

  默默一生气、激动、紧张就会结巴,本来女孩子脸皮薄,这次纯粹是东东给气的。?

  默默在那里磕巴:"不……不……不……"?

  "不吐葡萄皮!"东东想笑,又不敢乐。?

  默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我知道,不……不……"话还是不利落,急得面红耳赤。?

  "算了,默默,我知道你不结巴,你就别说了,这个我收回去行了吧。"东东赶紧给默默找台阶下。?

  "不……不……不行!"这回默默总算说出来了,"给我吧,谢谢。"??

  东东还想谦虚:"不客气,还有……"?

  默默一听,立即又瞪了一眼,这回东东有点畏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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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的关心
又过了一会儿,齐叔和劲两个人正坐在桌边喝着茶,忽然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默默的说话声。?

  "讨厌死了!难看死了!烦死了!"?

  随着声音默默跑了下来,劲连忙站起身来,问:"怎么了?好妹妹,谁死了?"?

  
  默默红着一张脸,气不打一处来:"你还逗?!谁让他买衣服了,他……他……给我买衣服……算什么呀,又不好看。"?

  东东跟着到楼下,样子有点呆。默默气呼呼地站在那里。?

  东东低声下气说:"我……默默,你别生气呀。"?

  默默一跺脚,狠声说:"我能不生气吗?我……我……"?

  "别急,慢慢说。"齐叔和劲都过来打圆场。?

  默默这才说出原委:"我……我……我早就不……不结巴,他偏给我买什么矫……矫正器,又买衣服,难看死了!"?

  劲哈哈大笑,逗趣说:"就……就是,我……我妹妹不结巴。"?

  "讨厌!"默默捶打着劲,嘴里不依不饶。

  劲让妹妹在自己身上撒完气,才说:"行了,人家东东是好心,你怎么这样呢?"?

  齐叔也笑了:"就是,默默,人家东东是好心嘛,什么衣服呀?我看看。"?

  东东顺从地将手中的一团衣服展开,是一件橘黄色的女式套装。?

  "挺好看的呀,多端庄呀!"齐叔装作审视了一番,说,"默默,去试试。"?

  劲也在旁边帮腔:"就是,挺好看的。试一下,你不是喜欢黄色的吗?"?

  "不试,穿上像个什么似的……"默默哪里肯干。?

  劲盯着妹妹问:"像什么呀?"?

  "像……像是个橘子。"默默说。?

  "橘子?那你现在还像个火把呢。"劲笑起来。?

  默默这时气已消了,也笑起来,说:"反正我不穿,真像个橘子。"??

  "哪有你这么瘦的橘子?去试一下,人家东东一番好意。"劲一边劝妹妹,一边回头对尴尬的东东说,"东东别生气啊。"?

  东东下得台来,解释道:"我没生气,我是看我们公司有人穿,挺好的,才去买的,我……"?

  东东还想说什么,齐叔开始总结发言了:"我看就是不错,默默,听你哥的,试一下嘛,试一下又不会真变个橘子。"?

  "试就试!"到底经不住大伙儿鼓动,默默又恢复了本性,走到东东身边拿过衣服,又冲东东瞪了一眼。?

  于是齐叔和劲、东东三个人就在楼下坐着,等着换完衣服的默默下楼。?

  "怎么这么久?还不下来?"过了老半天,劲等得不耐烦了,冲楼上嚷了一嗓子,"好了没有,等你半天了。"?

  话音未落,默默穿着一身橘黄色套装,显得有点难为情地走了下来。

  几个人一看,都愣了,默默变得像个大人一样了,落落大方。?

  劲首先称赞起来:"挺好看的呀。"?

  "就是,好像个大姑娘,东东眼光还不错。"齐叔也说。?

  劲又说:"默默,这种鲜艳的颜色最适合你了。"?

  默默心中有点高兴了,东东在旁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这才敢说话:"是挺好看的。"?

  默默脸红红的,对东东说:"不用你说。"?

  这时,秀领着玲儿从幼儿园回来了,玲儿一进门看见默默就张大了嘴。

  "小姑你真好看,像个大橘子!"

  这下,大家都笑起来,默默自己也忍不住乐。

  默默这才冲东东说了声:"那我上去先换下来,谢谢啊。"?

  "不客气。"东东赶紧客气。?

  秀招呼玲儿先上楼去换衣服,又让劲把桌子摆一下,一会儿就能炒好菜。

  东东殷勤地说:"那,我去买酒。"心情愉快地走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齐叔和劲,两个人起身挪桌摆椅。齐叔感慨说:"别说,默默穿上这衣服还真像个大姑娘了。"?

  "可不,她也不小了。"劲点头说。?

  "这个东东好像一直都挺喜欢默默的。"齐叔又说。?

  "是,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劲说着,朝楼上看了看。?

  齐叔若有所思,试探问:"那你的意思是?"?

  "我有什么意思,我这个哥哥说了不算。"劲一笑,摇摇头,小声告诉齐叔,"默默不喜欢东东。"?

  "这也不一定,也许……不过……"齐叔不大明白。?

  劲一语道破:"老爷子,您什么意思?我猜您是想着方文吧?"??

  "他?……整天都稀奇古怪的,从北京一回来就从不提这种事。"齐叔撇撇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嘴里却说,"不过,我觉得默默和他……"?

  "我也觉得挺好,方文又是我哥们儿,大几岁还稳重,是吧?"劲说得倒是干脆,把齐叔想说的话自个儿都说了。?

  齐叔于是只好感叹:"可方文的事我就更说了不算了。"?

  "那就想想办法呗。"?

  "这种事不能靠想办法呀!"?

  一老一少摆着桌子,窃窃私语了老半天,也没议论出个子丑寅卯。最后只得各自嘿嘿一笑,好像文和默默的事都已经撮合成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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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助的黄昏
已是黄昏了,夕阳斜散在屋中。

  英和文还是并肩坐在床边,望着窗外。

  英说:"帮我把窗帘拉上好吗?"?

  
  "我昨天就发现,你天不黑就拉上窗帘,为什么?"文问。?

  "我不喜欢这个时候。"英说着话,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夕阳在她脸上泛起一层朦胧的光芒。?

  英说:"这个时候让人觉得无助,天要黑也不黑,要亮也不亮,让人觉得一切都要结束了,可新的开始却又没有踪影。我从小就很怕去面对这个时候,总觉得会一下就失去所有的东西,眼看着就没了,而且无力去挽回,所以我不想看见。帮我拉上好吗?"??

  文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窗帘。

  英说:"这房间呆得好闷……"

  文停下,回头望着英。?

  "是有点儿闷,好像我们从认识起就一直呆在这客栈的房间里,从来没出去过似的,而且永远都是愁苦的,就这么一会儿就长得像是一辈子。"文感慨。?

  英坐在那里,忽然说:"那你讲个笑话吧!"?

  文毫不思索:"从前……"?

  英一下子笑了,她从没见过一个讲笑话不用想的人。?

  "我还没讲你怎么就笑了?"?

  "你讲笑话都不用想吗?"?

  "你让我讲我就马上讲呗,一边讲一边想,反正故事的开头都是从前。"?

  "那后来呢?接着讲。"?

  "后来……从前……"?

  "你的笑话就是从前,后来,你又要说故事讲完从前就是讲后来。"?

  "不……不……还有现在。"?

  "那现在呢?"?

  "现在?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刚才……"?

  "不是现在吗?怎么又变回刚才了?"?

  "你听不听呀?"?

  "好,我不打断你。"?

  文疼爱地说:"刚才,我摸你的头,觉得你头发特别少……"?

  英笑起来:"这很好笑么?居然被你发现了,其实呀,我还有好多生理缺陷呢。"?

  "那我倒还没发现。"文说。?

  英性格中爽直的一面就是从来不去掩饰缺点,她将头发一下子弄到耳后,将挡住伤疤的那部分移开,将整个脸对着文,有点倔强,也有点逗趣。?

  文看了看,颇为仔细,说:"头发也没变多呀。"?

  "不是头发,是脸。"英嗔怪。?

  文走近一步,俯身:"脸?脸怎么了?"?

  "脸上有疤,在这儿。"英将脸向前凑了一点儿,文也将脸凑近。??

  "噢,是有个疤。"?

  这一刻,他们离得很近。?

  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彼此离得很近。

  他们几乎能捕捉到对方的呼吸。?

  这一刻,谁都没有躲开,呼吸也变得异样。英微醉一般仰起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电话铃声响起!

  两个人顿时被吓了一跳,他们迟疑着,英起身去接电话,留下文一个人在原地。?

  "喂?"?

  电话是雄打来的,故事似乎都应该是如此发展的,而且结果都一样。?

  屋外,几抹夕光散落在乌镇河道上,泛起暧昧不清的斑点。

  鸽群划过苍茫的天空,翅膀拍打着空气,发出一阵震撼人心的杂响……?

  英还在接着电话,文轻轻地走进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啊,我没事,挺好的,这儿不冷,衣服够了。"

  英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文,文正低头坐着。

  英又转回身,继续说话。

  等了一会儿,文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过一张便笺,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纸上写道:〖HT Y3〗"你接电话,我先下去了!"〖HT〗然后举起纸条,看了看英,英还在接着电话,显得有些若无其事。

  文把纸条放在茶几上,起身悄悄向门口走去,站在门口定了定,又转身回来,把茶几上的纸条塞进了沙发缝里。?

  "啊,我在听,我知道,嗯,等一会儿,去默默家吃饭。对,是挺热情的。家里还好吧,我爸那儿,噢,你去过了,他还好吧?嗯,那好,Bye-bye。"?

  英终于挂上电话,她没有马上转回身来,她想,文一定会有些不舒服。

  她顿了顿,转过身来。

  文已经走了。

  她打开房门,向外张望着,一个人也没有。

  她匆匆追到门口,还是没有文的踪影。倒是二傻独坐在门口,嘴里哼着歌。?

  英看着面前两座桥,一时不知该从哪边走去找文。

  二傻却指明了方向:"姐姐,嘿嘿,他在那边。"

  英赶紧说了声"谢谢",顺着二傻指的方向跑过去。?

  球场上,文正独自缓步地走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英跟上来,两个人对望了一下,文又向前走,英跟在旁边。?

  英喘息着问:"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文咬咬嘴唇,说:"我想你在打电话,所以就先下来了,对不起!"??

  英想解释:"刚才是……"?

  文接过话:"我知道,所以我在旁边也不太好,你没生气吧?"?

  "我没有,你呢?"英看着文。?

  文故作轻松,摊开双手:"我也没有。"

  两个人于是什么话也不再说,并肩在球场上安静地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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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重重的夜晚
这时候,默默正在楼上房间里换刚才的衣服,她无意中向窗外看了一下,正好看到英和文并行的身影,两个人好像在说着什么。

  她快步走到窗前,有点愣住了。?

  英和文两个人无声地并行着,渐渐来到河畔的逢源双桥上,英停住脚步,注视着缓缓  
流动的河水,仿佛被黄昏的魔咒攫住了,陷入沉思。文来到她身后,指给她看远处的夕阳。英没有转过身,只是隔着雕花栏杆看着文,远方是一轮下沉的红日,映衬在红日边的轮廓是古镇、河道、摇船晚归的人们。

  一切,宁静而沉重。?

  文轻声说:"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

  "是哦,从这里会走到什么地方去呢?"英依然注视着缓缓流动的河水。?

  "嗯……应该是默默家吧。你想要走到哪里呢?"文问。?

  英说:"我不知道。"?

  "那我们就站在这里看日落吧。"?

  "我不喜欢这个时候。天怎么还不黑啊?"?

  "你刚才和我说过了,你觉得这个时候很无助。"?

  "是,感觉不好。"?

  "其实,白天与夜晚的交接是很短暂的,所有的东西都变得若隐若现,只有用心体会的人才看得见。如果这世界永远只有黑与白,光明与黑暗,那么,你将失去中间那最丰富的层次。我知道你已经逃避很多年了,但是你如果愿意面对自己所惧怕的,你将会更加勇敢而快乐。而我,希望你能勇敢而快乐……"?

  "嗯。"英低吟。?

  "那你就转过身来看看,黄昏如此美妙!"文热忱地邀请着,他多么希望自己心爱的女子能够因为爱情而快乐起来,而不是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

  英慢慢地转过身,文站在另一边默默注视着英的背影。?

  英说:"文,我现在心里很乱,有句话我一直想要对你说,可……"?

  文无语。?

  英又说:"你知道我这次来,是……是因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是知道你来了,你来了就行了。"文意识到了什么,激动起来。?

  "可我来是想跟你说……"?

  "什么都别说,我也知道你要说什么,现在什么都别说。"文打断英,努力控制住情绪,缓慢地说,"你静下心来,抬起头看看远处的夕阳,远处的小桥、流水、人家……"?

  英绕过雕花栏杆,走到文的身旁。

  小桥、流水、人家,夕阳西下,断肠人在身旁……

  良久,英还是决心把自己的选择说出来。?

  "刚才一路走过来,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记得那一晚,你对我说这桥叫'逢源双桥' --'左右逢源'的'逢源',你又说谁敢不能左右逢源,只能选择一边走过这条河……"文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英。?

  "也许,真像你说的,这只是一个梦境,醒来就忘了。"英继续说道,"你说不需要我现在回答,甚至可以不要回答,可我必须要选择要回答,不只是为你,更是为我。我怕这样的持续,会令我更加不安,所以我想……刚才他来电话时我就在想……"英的声音变得愈发地低沉哀伤。?

  "我……你不用说了,我懂,我知道你的痛苦,就像知道我自己的一样,所以我不想你痛苦……所以我都明白了,这是你的选择。"文没让英把话说完,而是自己接了过去。?

  英到底还是做出了选择,文不能不去接受。

  生活毕竟不是梦境,这一点,两个人尽管心有不甘,却都不得不承认现实。

  逢源双桥上,一对人注定要从明天起各奔天涯,行同路人。?

  夜里,当众人围坐在劲家时,已是各怀心事。

  齐叔劝着酒,英强撑着笑,举杯迎合大家。?

  "来,我敬大哥,还有大嫂,默默,谢谢你们对我太客气了,还有齐伯,方先生,还有东东,谢谢!"英一饮而尽。

  文一声不吭,如法炮制。?

  晚餐结束,大家都已有了醉意。只是,这一夜已不像昨晚那般美好,空气中似乎多了几分异样。?

  英坚持不要人送,表示自己走回客栈。

  文有些醉了,低着头,站在齐叔身边。

  东东看着默默,默默看了一眼英,英看了一眼文,文始终看着地。?

  回去的路上,文踉踉跄跄,脚步摇晃。

  齐叔跟在一旁唠叨着:"今天真怪了,东东不喝酒,你倒没少喝,英小姐也好像不太高兴?默默呢,一气还就气了一晚上,话都不说,也就我们几个还正常点。你们几个是不是下午玩累了?还是怎么着?"?

  "我看您也是心事重重!"

  文嘀咕了一句,快走几步,甩下齐叔一个人。

  回到书院,文仰卧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英在双桥上的那番话。?

  齐叔端着杯茶放到床边,甩下句话:"喝点茶,稀释一下。"然后回到阅览室,将莹姐的信从办公桌抽屉中取出,仔细看起来--??

  霖弟,这次太过匆忙,来不及碰面,下次吧。很想念老朋友,带去怀表一块,时间过的真快呀……??

  齐叔轻叹一口气,将信装进信封。?

  文忽然走下楼来,一边穿着外衣,一边说:"我去散散步,走一走。"?

  齐叔连忙收起信,说:"哎,你这喝了酒,就别……"话还没讲完,文已经走出去了。?

  乌镇的夜晚如同往昔一样清幽,只是,不知今夜有多少人会因了感情的纠葛而陷入不眠!

  文独步走到桥上,对面,就是客栈。

  客栈门口的灯笼随风飘动着……

  附近回廊里,正在跑步的默默看见了文的身影,停下了脚步,这一次却没有过来打招呼。

  文也看见了默默。

  他停了一下,转身走了回去。?

  客栈房间里,英临窗而坐,脸上泪痕斑驳。与其说今夜她终于解决了感情上的问题,不如说她往自己的心上插了一把刀,所以这世间从此以后又多了一个"忍"字。

  不忍,又能如何呢?

  沉坐了许久,她擦掉眼泪,然后起身收拾东西。

  接着,又拿起电话,一边无声地落泪。

  她仿佛听见有个声音在心底绝望地哀叹:"是的,亲爱的,我听到声音就会流泪,都以为是你拧动门把,走进房间的声音,可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再来,我们的生活离得太远,太远,索性就让它更远一点吧……"?

  电话却不通。

  她倒了杯水,胡乱喝下,又在屋中走了几步。一回头,却看见了下午文喝过的茶杯,她不禁拿起,捂在怀里,随即又坚定地放下,泪落千行……?

  英再次拨电话,通了。

  "喂,我想改签机票,改成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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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告别
第二天一早,英借口家中有急事,匆匆向齐叔告别。

  文合衣躺在床上,头发蓬松,似睡非睡。电话响起时,他没有起身,齐叔从门外经过,正好进屋接了英的辞行电话。?

  英拎着行李箱来到蓝印花布染坊向秀辞行时,文正好一路追来。

  
  染坊空场上挂满了新出的布,在晨风中摇曳着一片清新的蓝,英站在那里,等着玲儿进去叫秀出来。

  她忽然觉得有点异样,好像有人在旁边。

  回过身来四下看了看,再回过身,英愣住了。??

  文头发蓬乱地站在布中,风吹起,布匹拂在他脸上。

  沉默了片刻,文沙哑着嗓子问:?

  "你……要走了?"?

  "嗯。"?

  "还会回来吗?"?

  "……"?

  "我想了一夜,我觉得你的选择是对的,可我又在想,其实对于你我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你几岁,电话是多少我都不知道,所以这次你不来就……所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

  的确,英的突然决定离开,让文有点不知所措。所以,当文愣愣地讲了这番话,英也不知如何回答。?

  "我……我其实……"?

  "英小姐。"这时秀和玲儿出来了。

  院子里布匹太多,宛如迷宫,英闻声向侧面转过来。一块布垂到文的面前,正好挡住了他。

  英再看文时,已不见了踪影。秀和玲儿出现在英的侧身处。?

  告别后,英重新拎起了箱子自行出门。临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了一眼,院子里到处是布,依然不见文的身影。

  一阵风吹来,几条布被吹起,文的背影站立不动,目送着英渐行渐远,

  文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目光望向正前方,似乎在与谁交流。

  秀从文身边走过,望了望他,没敢打搅他。

  文在染坊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后来,劲带着一队游客进来,扩音筒依旧是《十五的月亮》,他的解说词依旧还是那一套……?

  劲一眼看见了文,马上又宣布:

  "诸位,刚才我在书院向大家介绍的那个北京回来的硕士,刚巧也在这儿,我来安排……哎哟!"

  劲还没说完,秀已经移到他身边,狠狠地掐了他一下。还好游客们一进院就四散开了,并没有用心去听他这个导游说了什么。??

  秀把劲拉到一边,小声说:"你干吗?"?

  劲大声喊委屈:"你干吗?掐死我……哎哟哟!"?

  秀愈发用力地掐他,而且不松手,劲只得低声下气求饶:

  "好老婆,您这是干吗……哎哟……松手!哎呦,我又做错什么事啦?我这不是……往这儿带游客吗?"?

  秀这才说:"那你刚才要安排什么?"?

  "安排他们跟方文合影啊,怎么啦?又不是头一回。"劲一回头,看见文还站在那儿纹丝不动,也觉得有些奇怪,"正好方文……哎,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动啊?"?

  秀小声告诉丈夫:"他已经在这儿站了一上午了,谁也不理。"??

  "那我去问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劲当即要去。?

  秀一把拦住:"你别去,他一定是什么心事。"?

  "那就更得问了,也许是思考问题呢,打算研究染布?不行,我还是得问问。"劲也琢磨出不对劲来。?

  "你别问!最讨厌你管闲事了。"秀瞪了劲一眼。?

  劲振振有辞道:"这怎么叫管闲事?方文是我的发小、挚友、知音呐!"?

  "好,你问,以后你少理我!"秀发狠说,别过身去。?

  "得,我不问,不问了还不行吗?那我转移了啊。"劲说着,向院中走去,他故意走到文的附近,还不时瞥一眼盯着他的秀。?

  "诸位,请跟我来,我带大家去参观一下'逢源双桥',然后咱们去镇上餐厅用饭。请大家跟我来。"?

  劲一边招呼着,一边打开手中的扩音筒。他趁秀转身走回时,问了文一句:?

  "哎,怎么了?没事吧?"?

  文转头,微笑:"没事啊。"?

  秀在那边大声叫了一句:"林劲!!!"?

  "哎,哎,我走了,他没事。"劲闻声,赶紧对秀做个鬼脸,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游客离开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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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文依然伫立。?

  这天,默默没去上课,她在房间里闷了一上午,脑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是文和英两个人的身影。她有点不懂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她猜想着,却又觉得自己是乱想。

  毕竟,那两个人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走而已。

  可是,她为什么又隐隐觉得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为什么?默默冥思苦想。?

  文也在冥思苦想。?

  秀从屋里走出来,远远地看着文,憋了半天才张开口:"方文,该吃饭了。"?

  文从发愣中醒过来,转头望向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事是可以吐露的。于是对秀说:"大嫂,你是不是觉得我站在这儿一上午很奇怪?"?

  秀打量着他,说:"也……没有,从前林劲还在这儿站过一整天呢。"?

  文于是笑了:"哦,我记得,我还来叫他,那天还下雨,他说,你不嫁给他他就不走。"?

  秀也笑了:"你还记得呀,那年你好像是回来过暑假。"?

  "对,是暑假。我毕业的前一年,后来我还参加了你们的婚礼。"??

  "可不,那天你们都喝醉了。多快啊,有六七年了。"?

  "是啊,我应该挺知足的……哎,你还没问我为什么站在这儿呢。"?

  "你……肯定有你的道理。该回去吃饭了,走吧。"说着,秀转身要回屋去取外衣。?

  文依旧站在那里,望着秀走进去的身影,他决定说出来。?

  秀走出来,说:"咱们一起走吧,我要锁门。"?

  文说:"大嫂,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是我的私事。我想了一上午,不知道该怎么办。反正我想要说出来,是关于我和……"?

  文正要继续讲下去,齐叔走进门来,满脸生气状,老远就大声说道:"臭小子,该吃饭啦!活也没干,我这一下楼才发现你不在,到处找你。哼,还是林劲说你在这儿,说你在这儿站了一上午,你又怎么了?"?

  "我……"文愣在那里。?

  秀解围说:"齐叔,他跟我谈事呢!"?

  "行了,下午再聊,先回去吃饭!"齐叔这才放下脸来,语气和缓了些。?

  秀于是笑吟吟对文说:"要不你下午跟我说,要不你直接跟林劲说,他做主,你们哥俩呀,真像。"

  不曾想,秀这一句话,一下子把事情全给弄乱了!?

  原来,秀想当然觉得文是想和她说默默的事。齐叔也这样认为。而文却不知该怎样去解释。

  齐叔眉开眼笑道:"噢……噢,呵呵,错怪你了。要不你先说,吃饭不急,吃饭不急,我还没做呢!要不就下午,阿秀说得也对,直接跟林劲说。嘿……嘿嘿!"

  文无话可说。?

  一路出来,文和齐叔并排走在街弄中,文低着头,始终不知该如何去释放此刻内心的郁闷。

  倒是齐叔一路上不断地望一望文,然后得意地笑。

  文突然停下来,说:"啊……"?

  "说,怎么啦?"齐叔笑眯眯地看着文。?

  "中午吃什么?"文冒出这么一句,提醒了齐叔。?

  一路上琢磨着文和默默好事的齐叔,这才觉得着实饿了,一拍脑门,说:"哎哟,我都忘了,还没做呢!太高兴了。走,咱爷儿俩到镇口去吃,我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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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露心事
逢源双桥边餐厅里,两人坐在靠窗桌边,一人一碗面,还有三两个菜,两杯绿茶。文埋头苦吃,齐叔无心吃饭,总是盯着文看,弄得文怪不自在。?

  "您怎么不吃?"?

  "不饿,你多吃,这碗也给你。"齐叔将另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也推到文的面前,热情洋  
溢地说,"小子,你的想法要不就先跟我说说?"

  文莫名其妙,无从说起,只得继续埋头猛吃。

  而秀回到家里,也麻利地收拾了几样饭菜,不一会儿就摆上桌来。劲已经在桌边坐好,正埋头用计算器算着账。?

  "别算了,吃吧,我跟你说件事。"秀招呼着劲。?

  "说!"劲还在算账。?

  秀凑过去,小声说:"你知道今天方文在染坊站了一上午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你又不让我问。为什么?"劲头也不抬。?

  秀更小声地说:"因为默默!"?

  劲一愣,抬起头来,惊讶之后又冷静下来,看了妻子一眼,不能相信:"瞎说。"?

  "真的,他自己说的,齐叔也在场。"秀言之确凿的样子。?

  劲这才信了,立刻来了精神,赶紧问:"真的?他说什么?"?

  "小点儿声!他说……反正他会自己来找你说。"秀看了看楼上。?

  劲高兴地笑起来,一拍桌子,感叹道:"哎呀,太好了!我一直就觉得他们俩般配嘛。真是太好了,这下可算了了我一桩心愿。嗯,方文是个好人,爹妈也放心了。"?

  秀赶紧提醒他:"哎,你先别跟默默说呢,等方文自己来说之后,再……"?

  "我懂,这种事我懂。哎呀!你说我这哥们儿还挺传统,都什么年头了,还要先征求同意。自由恋爱不就得了,像我当年……"?

  秀立刻嗔怪道:"你当年还和谁自由过?"?

  "我……我就是要说你呀,我追你的时候,哎,巧了,都是在染坊站着。我们真是太像了……哎,就是我读书少了点,可这读书多的还挺古板。方文像是这种人,不像我这样自由,奔放,果断啊……"劲越说越高兴,有点手舞足蹈了。?

  "行了,又开始吹牛,记着啊,先别跟妹妹提,你这个快嘴。"秀连忙端过饭碗,打住了他。?

  劲趁机要求:"我知道,哎,拿点酒,今天我可得喝点。"?

  "又找理由喝酒。你可记住啊。"秀再次叮嘱了丈夫一句。?

  劲拍拍胸膛,说:"知道!拿酒来!"?

  秀这才冲楼上喊道:"默默,吃饭了。"?

  默默从楼上下来,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表情,郁郁寡欢的样子。

  "哎,玲儿呢,怎么没回来?"她问。?

  秀说:"幼儿园安排他们去郊游,放风筝去了。"?

  默默又回头看劲,奇怪地问:"咦,哥,中午也喝啊?"?

  劲美滋滋地干了一杯,说:"嘿嘿,你嫂子让喝的。"?

  "谁让你喝的。"秀嗔怪道。?

  "哼哼,今天我特高兴,所以喝点儿。"劲又干了一杯。?

  "什么事啊?"默默有些纳闷地问。?

  "不告诉你!"劲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默默懒得再问,于是说:"那我也喝点儿。"?

  秀赶紧阻拦道:"你女孩子家,喝什么酒啊!"?

  劲倒不以为意,爽快地对秀说:"你别管,她今天高兴,该喝点。"??

  "我高兴什么呀?"这话默默不爱听了,噔地放下酒杯,坐在那里赌气道,"我不喝了!"?

  劲依然一副不急不恼的样子,笑嘻嘻地说:"不喝就不喝,只要高兴就好。"?

  默默愈加一头雾水,转头看秀,秀白了劲一眼,劲却自顾自地畅饮起来。??

  逢源双桥边餐厅里,老板过来开窗户,跟齐叔和文招呼了一声,又转身走开了。吃饱喝足的文这时抬起头来,透过窗户,正好看见不远处的逢源双桥,不禁盯着那里,愣愣地出神。?

  齐叔注意到了,捅了一下文的胳膊,问:"你发什么愣?"?

  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慢吞吞地说:"我……我爱上一个人。"??

  "我知道。"齐叔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是默默!"文不看齐叔,也不理会他的表情,只顾自述,"我知道你们都猜是默默,可是我对默默只是小妹妹的感觉。我也知道你们都希望是我和默默在一起,可我却总是在做你们不希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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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叔差点儿跳起来:"你在说什么呀?什么意思?"?

  文还是慢悠悠地说:"您肯定生我的气,就像当初我不想去北京上学,您骂我没出息;我读完书不回来,大家又都说我跟别的年轻人一样,不恋乡土;等我回来了,您又骂我没出息,大家又都说我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我常常觉得我做出的选择都是不应该的。后来您也就不再问我为什么,我也以为自己懂得了所有选择的缘由,就这样一天过一天,一年过一年,有时候我真的不愿再张口,因为我又在做你们不希望的事……"?

  "孩子,你说些什么呢?不是早都过去了嘛?"齐叔感觉不大对劲,茶也顾不得喝了,眼睛紧盯着文,做起文的思想工作来,"你到底是爱上谁了?这有什么不能讲的。你这孩子总是喜欢瞎想,凡事都不要埋在心里,吐出来就好了……哎,不是默默也没关系,这又不是旧时代,我还能包办婚姻不成?虽然默默是个不错的女孩,可这恋爱的事我懂,得两厢情愿。你说你喜欢上谁了,我替你去提亲!"?

  关键时候,文到底还是犹豫了,缺乏足够的勇气讲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算他今天是最勇敢的,他也没足够的勇气讲出来。

  他沉闷在那里,又抬眼望了一眼窗外的双桥。?

  齐叔着急起来:"你看你,就说出来,又能怎么样?爱这东西,不说出来,不做出来,就等于是一场梦。"?

  "是英小姐!"文突然脱口而出。?

  齐叔一愣,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谁?"?

  文不再说话。?

  "你……你……我……"齐叔坐在那里,瞪着文,完全惊呆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这下文倒是轻松了几分,起身离开了餐厅。齐叔坐在原地,没动,也动不了。?

  文一个人孤独地走在乌镇的街头,天空阴沉,一阵一阵地起风,他的心中却像燃烧着一团火,几乎要将他焚毁。他终于将自己的心事对最亲近的人说出来了,可话一出口,他又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种伤害。他头发蓬乱地彳亍在桥头,河水在脚下静静流淌,消失在远方,一去永不回,就如同他对英的爱情,同样地覆水难收,想追也追不回了。

  当他面对着父亲般的齐叔时,他多么想将心中的话全都倾泻出来,告诉齐叔英也是爱他的,可是,这一切都过去了,再也不可能讲出来了。他真的是连她的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遥不可及。?

  文自卑而又懦弱地奔跑起来。

  跑过石桥,跑过巷弄,冷冷的风追着文疯狂地跑过默默门口……?

  "跑什么呀!"

  劲追出门口,看着文的背影,有几分纳闷。?

  "我吃完了,先上楼了。"默默放下碗筷,心中预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知道文为什么要疯跑了,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只有劲和秀还蒙在鼓里,莫名对望。?

  "你不是说他要找我谈吗?"劲看着妻子。?

  "是啊,怎么跑了?"秀也闹不明白。?

  劲哼哼两声,胡乱猜测:"可能是……想放松一下吧?"?

  风在耳边猎猎作响,文不停地奔跑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不觉,仿佛又跑进了那片奇妙的树林,那里有落叶缤纷,有湖水澄澈,有纯净的空气和蓝天。他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依稀还残留着英的芬芳,他贪婪地伸手拥抱,只是,平静的水面告诉他,这就是生活,从此以后,将再也不会诞生英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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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不眠夜
台北,艺术学院之夜。

  英站在山顶的观景台上,像一棵孤独的树。

  零零散散一些游客在她身边向下张望,长吁短叹。不远处,传来悠扬的情歌,一个流浪歌手在那里卖艺。

  
  前面,是灯火呢,还是星光?

  朦胧中,英仿佛又看见了文消瘦的身影,看见他敏感的笑容,听见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

  "那边是西,你看太阳正向那边落去,所以这边是东,是日出的地方,这边就是北……"?

  英不觉也举起了手指,指向南方--?

  "那这边就是南,我从这边来……两边离得好远……在台北,有一座阳明山,山上有个大学,叫台北艺术学院,我就是在那里毕业的,我常登上山去,从那里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风乍起,吹落了英眼中的一滴愁绪。

  她站在高高的山巅,凭栏而立。

  远方,一片漆黑。

  哪里,是北?

  北方以北,今夜,文在乌镇过得可好?

  从此以后,我们是否永无重逢之日?

  噢,人生啊……

  此情此景,英想起了上大学时读过的大画家潘心畲的一阕词《瑞鹧鸪·月夜泛舟》:"〖HT K〗雪点芦花起白鸥,片帆一叶画中游。王孙芳草伤心色,散作江南处处秋。天上月,水边楼,露凉云淡挂帘钩。空蒙不见山河影,望见山河影更愁。"〖HT〗画家南渡思故园,有家不得回,怎一个"愁"字了得!而今夜,她却怀着另外一种离愁与别绪,遥想起恋爱中的江南恋爱中的人,那将是她心中永远珍藏的伤与痛……?

  ?

  Being young you have not know?

  The fool's triumph, not yet?

  Love lost as soon as won……??

  流浪歌手蜷在墙边,抬头注视着英,突然弹唱起了诗人William Butler Yeats的"To a c hild dancing in the wind"来。

  沉思中的英被这熟悉动人的旋律打动了,不禁回过头来。

  路灯下,流浪歌手灿烂一笑:"小姐,已经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你不是也没走?"英礼貌地回答,左右一看,"呀,这儿都没人了。"?

  歌手说:"可是你还在啊,只要有一位客人,我就要尽到一个流浪歌者的职责,在这孤寂的夜里让你快乐。"?

  英被这年轻人逗笑了。

  歌手抚琴,继续唱歌。

  夜风中,高高的山巅上,英沉醉在流浪歌手的音乐中……?

  歌声结束,英走到歌手面前,取出一些零钱给了他,诚挚地说:"谢谢你,谢谢你的歌。"歌手说:"也谢谢你。"于是,英道了声"再见",准备离开。

  这时,歌手在身后叫住了她:"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所有登上这山顶的人都是向下看,他们想知道高究竟有多高,而你却踮起脚来看远方,你是不是想知道远到底有多远?还有,你一直在找北,又是为什么?北方的远方有什么?啊……还有……"?

  英不得不打断他:"你不是想问我一个问题,听起来好像是一堆。"?

  "对不起!我只是好奇。"歌手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不知该怎么问。"?

  英犹豫了一下,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陌生人,或许是可以讲出心里话的人。此刻,她宁愿去面对这样一个陌生人。?

  "那就别问,我告诉你,"她顿了顿,深情地说,"在遥远的北方,有我想再次看见的人。"?

  "是你的爱人么?"?

  "对,是我爱的人。"?

  在这山顶上,英忽然说出了这令自己都有些惊讶的话,可她不后悔,她觉得这句话从口中讲出是如此的幸福。一瞬间,英几乎忘掉了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的不可能。她只想去静静地享受这一时刻,不愿停止。

  她再次沉默在风中。?

  歌手提醒了她:"关灯了,再不走就要锁门了。"?

  驾车回到街市上,英独自穿行在斑斓的夜色之中。

  夜已深,车内继续传来广播节目主持人的声音,深沉地探讨着今天的情感话题,还有些call in,奇奇怪怪的。

  英注视着前方,今夜,她几乎忘了一切,只是沉醉在独处之中。?

  夜色如海,灯火阑珊,车缓缓地前行,车上的人,没有现在,没有未来,只有无穷无尽的回忆……?

  车驶向黎明。

  天光渐亮,整个城市大梦未醒,寂静无声。

  街灯,一瞬间熄灭了。?

  "亲爱的,请原谅!我不做选择可以吗?我不求答案可以吗?我不再去面对任何现实可以吗?……我最亲近的人,却不能对他讲,不是不相信,而是我不知道讲了他会不会理解,而我自己最真实的感觉,又到底是什么呢?我要重回现实吗?谁能告诉我?……"?

  车停在十字路口,黄色的信号灯闪烁着。英走下车,天亮了。??

  终于,回了家。

  英站在门口的走廊上,面对着房门,一再犹豫。??

  "我想对你说件事儿……嗯……"

  她摇摇头,抿了一下嘴唇。?

  "阿雄,有些事情咱们需要谈一谈……"

  她掏出钥匙,坚定地打开了门,准备着向雄坦白。?

  一脸倦容地走进房间,英却看到工作台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压着一枝花。房间里一切都很整洁,雄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刚回来你不在,天也亮了,才想起你去了马来西亚,我也没在家过夜。最近还顺利吧?虽然你也没在家,可还是要向你道歉,为我又一次的彻夜不归。等我忙过这一段,再天天陪着你,给你做饭吃。那天你说起想同我谈件事,好严肃的表情,我猜是结婚的事吧?女大就愁嫁,是吧?放心,我会尽快放下工作来办这件事,公司最近遇到一些麻烦,还比较棘手,但相信我能解决好,你应该对未来的老公充满信心,是不是?我今早的飞机,出差去加拿大,过两周就回来,事情突然,临时定的,怕你还在睡,就没打电话,到了再打给你。另:花是从楼下偷采的,给你!雄。?

  英面无表情地去冰箱拿可乐喝,

  又泡了一碗方便面坐在窗台边。

  然后,走进浴室冲凉,再湿着头发出来,站在房间,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脸上的疤。

  当钻进被窝时,她顺手打开了电视,又马上关掉了。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那枝鲜花,插在一个牛奶瓶里,静静地伴随着这个恼人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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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
那一夜,文和乌镇都失眠了。?

  黄昏,他就爬上了后院高高的树屋,喂完鸽子后,就像尊雕塑似的呆在梯子上,静静地一任晚风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鸽子不住地呢喃,身边不断有落叶飘零,文却一动不动,看着日落,看着黑夜,看着  
几只夜鸟喋喋地啼鸣着飞过,飞向天际化成星星,化成黑暗中的虚无。

  他一动不动,又看着黑夜,看着黎明,看着鸽群重新飞起,冲向天际,化成灿烂的亮点。

  这亮点刺激得文一阵眩晕,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老半天,文才浑身很脏地走进前院,走到齐叔面前,齐叔坐在那里没抬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相互对望。?

  "我昨天说的,您就不再接着问了?"?

  "你想让我问你什么?你不是说我们都不理解你吗?"?

  "我没说啊!"?

  "反正你就是这个意思。"?

  "您生我气了……"?

  "我不生气,要气早气死了!"?

  "您还是生气了。"?

  "我没有,我高兴得很,很是高兴!"?

  两个人又沉默了。

  文径自从齐叔身边走过,齐叔一把拉住他,扬起手:"臭小子,你还长了脾气了?我打你信不信?"?

  "你打吧,反正小时候你也不是没打过。"文表情坦然。?

  "我……我……我怕打坏了你,你个臭小子!"齐叔反倒没辙了,无奈的松开手,站在那里吹胡子瞪眼睛。?

  文疲倦地一笑,轻声说:"我错了,昨天不该那么讲话,您别生气了。"?

  齐叔叹了口气,缓和下来:"你真是长大了,想打你又怕打不过你了……"?

  两个人似乎和解了。毕竟,他们是一对父子一样的朋友。

  回到屋里,文漱洗干净,坐下来喝粥。齐叔坐在对面,关心地望着他。?

  "慢点喝,烫死你。你昨晚都怎么了?还弄这么脏。"?

  "我……您别管了,没事儿了。"?

  "哎,你昨天不是说喜欢上那个……"?

  "啊……"?

  "你也真是的……这怎么可能,人家是有未婚夫的。好了,你又要说我古板,就算这样是可以,可你们两个也太不可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我全都乱了。再说,就见过这么两回面,你们是什么时候……我怎么天天盯着你,都不知情啊?……我明白了!是你自己瞎想的吧?想想是可以的,但是……"齐叔还是忍不住要说。?

  文不讲话,只是低头吃着,他也不知道怎么来解释。?

  "哎,我跟你说话呢!是不是你自己瞎想的?"齐叔问。?

  文抬起头,咽下东西,顿了顿,说:"我也不知道。"?

  "这你不能不知道啊,你凭什么说人家也喜欢你呢?"齐叔激动起来。?

  文又不说话。?

  齐叔接着说:"也许就是你自己的幻觉呢。"?

  文还是沉默。?

  "我明白了,你小子准又是胡思乱想了,老毛病!"齐叔也不管文,继续在那里自己推断。?

  文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枯坐在那里,任凭齐叔数落。?

  "你这叫单相思,过一段就好了。反正你也见不着人家,见到又怎样?你根本就不能确定人家是喜欢你的……"?

  文再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坚决地撂下一句"我确定"!一甩手,走了。

  这句话立刻把齐叔的自我安慰和刚刚达到的缓解又一次击碎了。齐叔再次愣在原地。?

  文在镇上晃来晃去。

  他走到桥上,远远望着对面的客栈,灯笼还在轻轻摆动着。

  愣了一会儿,又继续望前走。?

  这时,东东走过来,老远就打招呼:"文大哥。"?

  "哎,东东,你……你在干吗?"文醒过神来,连忙回答。?

  "啊,我没干吗呀,正要回家,吃饭,还有……"东东有些奇怪地看着文。?

  文摇摇头,苦笑了一下,说:"没事,我就跟你打个招呼。"?

  "你没事吧?好像你有点……"东东欲言又止。?

  "傻!"文自己接过话来。?

  "啊……不是,不是,我也说不出来,是有点……有点闷。"东东连忙澄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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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啊,我就想打个招呼。"文装作没事的样子,大度地摆摆手说。?

  "那我先走了。"东东看不明白文的意思。?

  "那再见。"文站在那里,看着东东走远的背影,自己也觉得自己好笑。?

  于是他就靠在墙边坐下,笑了,一直笑着。

  默默经过,文并没看见她,还在那里干笑。?

  "文哥。"默默怯怯地叫了一声。?

  "嗯?哦,默默呀。"文这才停住笑,抬起头来。?

  "你……怎么了?"默默问。?

  "什么怎么了?"文看着默默。?

  默默吞吞吐吐说:"你……一个人……在笑什么?"?

  "没什么。你在干吗?"看着默默小心谨慎的样子,文又笑了。??

  "没干吗,我只是打个招呼。"默默低头说。?

  这下,文笑得更厉害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好笑。

  默默不知所措站在那里,却有些不高兴了,这两天来,她一直不开心。

  "那我先走了。"默默转身便走。

  文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疯癫,很不礼貌,连忙追了上去,叫住默默。?

  "哎,默默,生气了?我不是笑你,我只是想笑,突然的。"?

  "我没生气,我生什么气。"默默的确有点生气。?

  文提议说:"一块走走吧?"?

  默默无所谓:"走呗。"?

  两个人于是并排在街上走着,平平淡淡地聊着天,看上去很清闲的样子。劲从他们身后走来,看见了文和默默,连忙躲了起来,偷笑。他们踱到逢源双桥,站住了,文开口问默默:?

  "你知道这桥为什么叫'逢源双桥'吗?"?

  "谁不知道?这桥中间有个栏杆,分成了左桥和右桥,所谓左右逢源嘛。还是你告诉我的呢。"默默满不在乎地说。?

  文一愣:"是吗?是我告诉你的?什么时候?"?

  默默有点失望,加重语气说:"你都忘了?你上学那会儿,我小学快毕业,你带我来玩,我问你,你就是这样说的。"?

  文不好意思笑了:"我都忘了。"?

  默默接着说:"后来我还强词夺理,说男的走左边,女的走右边,男左女右,所以桥才分开的。然后我就走了左边,你就走了右边。"

  说完,默默走了上去,走在左边。文也跟上去,走在右边。

  走到一半文就愣在那儿,看着默默的身影继续往前走,如同那晚一样。?

  默默转过身来,问:"你怎么不过来?"?

  "我……"文说不出话来。?

  默默又大声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一次,她没有结巴。??

  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支吾着说:"我……很喜欢你,我……"?

  "我懂了!"?

  默默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苦涩,然后转身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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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疑不定
病房里,父亲睡在床上,英手托腮坐在床边也睡着了。

  不久,父亲先醒来,睁眼看见英,半天没动,一直慈祥地望着女儿,不知在想什么。

  英动了一下,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望向父亲,父亲笑了。她也笑了。?

  
  "爸,我睡着了。"英有些不好意思。?

  父亲摆摆手,轻声说:"什么时候来的?叫醒我就是了。"?

  "没事,看您睡得很沉。"?

  "你看上去好累,昨天也没睡好?"?

  "没……睡得还不错。"?

  "阿雄呢?好久没见了。"?

  "他出差去温哥华了……最近公司有点小麻烦。"?

  "你们哪,不知整天在忙什么?什么都耽误了。"?

  "什么也没耽误呀。"?

  "怎么没耽误,我还想着抱外孙呢……"?

  英被父亲的话触动了,坐在那里,低头不语。

  父亲探问道:"怎么了,好像不高兴,眼睛也肿了,是不是吵架了?"?

  "哪有,吵什么架,面都见不到,忙死了。"英表情郁闷地摇摇头。??

  "所以说嘛。年轻时呀,不要只顾事业,把人生大事……"父亲想劝劝女儿。?

  英突然打断父亲,冒出一句话来:"爸,您说如果我没嫁给阿雄,您会不会生气?"?

  病床上的父亲立刻敏感起来:"什么意思?不就是吵架了嘛?我说你们两个,都谈了十几年的恋爱了,再不结婚,早晚……"?

  "早晚什么?谈了十几年应该更好啊。我们没吵架,而且好得很,我只是瞎问,您别担心。"英笑起来,安慰父亲,尽管她的心里多么地不是滋味。?

  父亲这才放下心来,拍拍女儿的手背,温和地说:"那就好。可是真的,我得提醒你,爱情这东西,谈久了不换种关系是不行的。爱着爱着,就成习惯了,再就是不习惯。"?

  "那您跟我妈呢?是习惯还是爱?"?

  父亲的话立刻让英回想起在乌镇时,文曾经也这么说过。当时,她很敏感,不愿意接受这种说法。此刻,她更想知道父亲是怎么看待同样一个话题的。?

  "她?……我们那是习惯的爱。只是她先跑到天上去了,留下了我一个……"父亲想了想,看着窗外,有些动情。?

  见状,英又问:"爸,您想我妈了?"?

  "有时候会,可一见你就不想了,你比她重要。"父亲看着女儿满面愁容,又是关切,又是着急,当下心里一软,反而宽慰起英来。??

  "鬼相信!"英疼爱地靠着父亲。?

  父亲笑起来,改口说:"都重要!"?

  父女二人平静地交谈着,英越来越觉得在父亲这里心里才是踏实的,她心灵的港湾永远是父亲的臂膀。?

  "噢,对了,刚才来时我跟何叔叔谈了,他说您最近状态不错,应该可以出院回家去过年了。"?

  父亲一听英这么说,显得格外高兴:"太好了!我看这个小何,哼,敢不让我出院?当年在战场……"?

  "哎呀,您又来了!"英微笑着站起身来,对父亲说,"行了,爸,我就是来看看您,我走了。"?

  "去忙吧。"父亲看着女儿,乐呵呵说,又改口问道,"哎,你好像有什么事刚才要跟我讲?"?

  英愣了一下,说:"没有啊。"

  她在想,的确是没有,她并没想把文的事讲给父亲听,怕刺激了父亲。

  可是父亲依旧是感觉到了。当英起身走到门口时,父亲叫住她。?

  "英儿,你跟阿雄现在是习惯,还是爱?"?

  英顿了顿,说:"是爱。"?

  父亲这才笑了,说:"去吧。"?

  从医院出来,已是正午了。台北的阳光格外强烈。

  英独自徘徊在街头,抬起头望向四周的树。她不觉间举起手来,想要拍掌,但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放了下来。

  这时,芙意外地出现,叫了英一声。?

  "喂!你怎么在这儿?从马来西亚回来了?"?

  英听见叫声,抬头见是芙,高兴地回答道:"啊,我来看我爸。"??

  "看完了?"芙走到身边。?

  "嗯,怎么?"英发现芙有心事,不是很快乐。?

  "我正想找你,我有事要跟你说,我……我不想结婚了。"芙又难过,又委屈,像个无辜的孩子似的挽住英的胳膊。?

  英一下呆住了,怎么这话是芙先对她说的呢?!?

  来到街边一处咖啡座,英和芙坐下来,一人要了一杯咖啡。她们背后,有一架钢琴放在那里,却始终没有乐手出现。?

  "怎么了?他跟你吵架了?"英放下自己的心事,关心起好朋友来。?

  "没有,其实挺好的。"芙低头凝视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心事重重地说。?

  英奇怪了:"那怎么刚才说不想结婚了?"?

  芙愁绪满面,絮絮叨叨:"不是因为他,我就是忽然觉得不想结婚了。我今天早晨就在床上发呆,他还在睡,我就想,我和身边这个人就这样过一辈子了?唉……还有二十七天就是已婚了。是还有二十七天吧?"?

  "对呀,没错,是二十七天。"英望着芙。?

  芙突然呜咽了:"对呀,我们是同一天,还有二十七天……"?

  芙这么一提醒,英顿时如触了电一般,好半天,才艰难地笑起来,问:"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慌症了?"?

  芙继续哽咽:"我估计是,就是想到一天比一天少,就想哭……今天早上我在床上哭,吓了他一跳,认了半天错,安慰我半天,上班都迟到了,可是他最后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好了。"英侧过身去,安慰地搂搂芙,轻声说,"我们总是要长大、结婚,就是这样生活,然后一直过下去的。"?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芙抬头看着英,想从英的表情中获得答案,可想了想,自己先说了出来,"也许该这么想,阿雄和阿峻……其实都是好男人……"?

  "就是,别哭了,让人看见多丑。"英趁机劝道,"也许结了婚也就好了,也就忘了,不再想起了。"?

  "忘了?忘了什么?我连想忘的都没有,初恋就是他,挺遗憾啊。"芙忘了忧愁,破涕为笑起来,自己逗乐了自己,看着英说,"你和雄也是吧?哎,你要忘掉什么?是不是……?"?

  "看来你的恐慌症好了,我是在劝你,拜托!"英经不住芙这么看自己,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口不对心地掩饰说,"我可没什么要忘的,我是说忘掉,忘掉,反正就是忘掉。哎呀,你真讨厌!"?

  芙愉快地笑起来,泪痕尚存,连忙说要去补妆,起身去了洗手间。

  英一个人坐着,笑容从她脸上隐去,她仿佛听见心底有个凄凉的声音在说:

  "说忘就能忘得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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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行动
日头渐渐偏西,乌镇外的小山坡上,齐叔独自坐在文的父母墓前,面带忧愁。?

  "兄嫂,近来一切都安好,勿念。只是文最近……"?

  坟茔无语。一只鸟飞快地掠过头顶,飞向远处。

  
  齐叔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最近有些不安分,也不是不安分,他恋爱了。"

  他往墓前的酒杯里倒上酒,然后自己也喝了一杯,继续说:

  "其实听到这些话,你们应该高兴,可他……爱上了一个不可能和他过一辈子的人!"?

  齐叔说着,忽然悲从中来,顿时坐在那里老泪横流:"我总希望他能快乐,别像我这样空等一辈子……唉,真是替他担忧,那个英小姐挺像莹姐,那天吓了我一跳。这就更令人担忧了,真怕文像我一样,有什么好!"

  他点燃一支香插在墓前。?

  "可现在,他就是在等,他的脾气倒像我,别生气啊!"?

  呆了好半天,说了好些话,齐叔才收拾起东西,慢慢回到书院,开始择菜,准备晚饭。

  远远地看见文走来,浑身上下都是土,脸上也脏脏的,兴冲冲地走着。齐叔又摇头叹气:"哎,放在眼前的好姑娘他不爱,偏偏去搞什么单相思,我估计人家还不知道呢。"??

  文浑身脏兮兮的,刚踏进院门,便看到齐叔正在择菜,文好像挺开心。?

  "我回来了,晚上想吃点儿什么?我来做。"?

  齐叔一怔,追问道:"我问你,这都两个礼拜了,你每天一大早就跑出去,天不黑你就不回来,活儿也不干了,你说,你上哪儿了?"??

  文神神秘秘的:"我有事儿。"?

  "有事儿?你有什么事儿?我今天去看你爸了,你说你有多久……"?

  "我知道了,您看,今天我不是天还没黑就回来了?而且从明天开始,我就认真干活儿,保证不出去了。我先去洗一下,过会儿帮你做饭。"?

  文转身便走开了。一会儿,书院里又传来了《钢琴课》的音乐。??

  "神经兮兮!"齐叔坐在院子里,气不打一处来。?

  染坊门口,劲和秀并排坐在一条条凳上。?

  "你说那天文就是在这儿跟你说的?"劲盯着妻子问。?

  秀说:"是啊!"?

  "那他怎么不来找我啊?都俩礼拜了,急死我了。"劲火急火燎说。?

  "那是不是我弄错了?可那天他明明对我说……"秀琢磨着。??

  "不会错,那天我也看见他们两个人一起在街上逛。估计是他不好意思,其实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不成,我找他去!"说到这里,劲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要去找文当面说个清楚。?

  秀也站起身来,没把握地问丈夫:"那……那合适吗?"?

  "合适,我自然会比较委婉的。"?

  劲快步离开了。秀看着丈夫的背影,有些担心,她在想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书院里,文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院子中,头发有点儿湿,袖子高高地挽着,拿着一条毛巾在头上、脸上反复擦拭着。?

  劲走到门口,冲文喊了一声。?

  "哎,你怎么来了?"文站在那里,应了一声。?

  "跟我来!"?

  劲没再讲话,上前拉起文就往外走,文被搞得莫名其妙。齐叔紧跟两步追上来,可他们已经出了院门。?

  "上哪儿啊?该吃饭了!"齐叔在后面叫了一嗓子。?

  劲头也不回说:"去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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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红
劲就这么拉着文飞快地走进酒坊,老板迷迷糊糊吓了一跳。?

  "哟,这么早!"?

  劲也不答话,松开文就钻到成堆的酒坛中间,仔细地辨认着每一坛酒。?

  
  "你到底干吗?"文也弄不明白。?

  "你等一会儿……噢,找到了!"劲一边应着,从一个角落里搬出一坛酒来。

  他用力地抱着,酒坛上尽是些尘土,坛口用荷叶和泥土封着,还蒙着一块褪色的红布。"交给你了!"劲将酒坛交到文怀里。

  "什么?"文接过去,还是不明白。?

  "这是默默生的那年,我爸存在这儿的,这叫女儿红。他死的时候跟我说,等有一天默默找到了心上人,就把这坛酒给他,让大家开怀畅饮!"劲一口气将憋了许久的话全都说出来了,然后轻松地瞪着文表态。

  文呆若木鸡。?

  "我知道你想找我谈,可我等不及了,就先找了你,你……你娶我妹吧。"劲目光热烈地说。?

  文真的呆住了,他不知该如何应对面前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

  劲也不要文回答,只顾自己在那里说着:"你是好样的,读书又多,我把妹妹交给你,放心。"?

  "可是,我……"?

  "别不好意思了,哈哈!"?

  "是,是我……"?

  "我知道你以前有过恋爱,没关系,男子汉嘛!我替默默说没事儿,你们俩……"?

  "林劲!你听我说,这酒我……"?

  默默不知从哪里跑了进来,气喘不止,猛然打断了这两个男人的对话--?

  "这酒咱们一起喝。哥,文哥!"?

  劲奇怪了:"咦,你怎么跑来了?"?

  "嫂子说的,你们在这儿,我就来了,来和你们一起喝酒。"

  默默似乎是很快乐的,可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文,有泪花在闪光。?

  "对,应该一起喝,应该一起,来,方文,给我。我来拆封!"劲一把将酒坛从文怀里抱了过去。?

  文还想阻止:"这酒……"?

  默默打断了他:"文哥,这酒存了二十年,也该打开了,也许很浓,会醉人,可醉了就忘了。"文不敢看默默,低着头,干在那里。??

  "对,醉了就忘了。嗯,忘了什么?哦,忘了不好意思,忘了难为情。"?

  劲擦掉酒坛上的尘土,敲开了坛口,二十年的陈酿伴随着默默的哀愁一起飘散开来,劲赶紧跑到后面去找碗。

  默默一直盯着文,文低下了头,无法去面对。?

  她像个大人一般走到他面前,凄楚地微笑着。?

  "默默……"?

  "什么都别说……我只想醉。"?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里。?

  酒,一直喝到夜里。三个人都醉了,都在开心地笑着。?

  劲使劲拍着文的肩膀说:"小时候,我们两个……都是默默保护我们!"?

  "错……"默默纠正道。她已经有些口齿不清,满脸酡红,灿若桃花。?

  "嗯,都是我们……保护默默!以后……就靠方文了……今儿个呀,我爸我妈……该高兴了……"劲喝得实在不少,已经不能自持了,话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动感情。?

  文借着酒劲,也说出了心里话:"林劲,我对不起你,我必须跟你说实话,默默是个好女孩儿,可我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从来没想过别的,所以,现在……"?

  "现在也不晚,她刚长大,你要是太早就追她,我还不答应呢!"劲嘿嘿怪笑。?

  "不是……你听我说……"文阻止道。?

  "不用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我要谢谢你!"劲醉得不行,大声哽咽起来,抓着文的手说,"默默是个好孩子,是我最重要的……好了,我不说了,剩下的该留给你们,让你们沉醉不醒才好呢,我……先回去了。"?

  他挣扎着走了出去。

  剩下文和默默面对面坐着,又迷醉,又清醒。

  默默指着文的脸:"你喝醉了,脸都红了。"?

  "你不也是?干吗……喝那么多!"?

  "我想喝醉了,就高兴了……醉了,就可以不长大,不管那么多,就像小时候一样,和你们一起来偷吃酒酿,三个人一起睡在这里,三个人一起回家挨打罚跪……醉了真好……你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就不爱我,不想和我一起醉,你为什么要喝?别说你同情我,看我可怜。我不会再烦你了。"?

  "你别这么说,我不是同情你,我也是想喝,我也想喝醉,想不再去想那么多,可以睡得香,可以醒来还是醉的……我也想回到小时候,无忧无虑,我怎么会长大呢?干吗去想,会去想……"?

  两个人就这样自言自语,又是哀愁,又是伤感,旋即又快乐起来。

  文说:"小时候,你总是跟在我后面跑,永远都追不上。"?

  "可现在你跑不过我,我每天都在跑。"默默说。?

  文得意地说:"那你现在也追不上我,你信不信?"?

  默默似乎没醉,弦外有音:"是,是追不上。"?

  两个人沉默了。

  一会儿,他们慢慢走出酒坊,来到镇上。冰凉的夜风一吹,两人似乎清醒了一下,却酒意更浓了。

  站在桥上,文将一枚石子抛上天空,石子应声落水。

  默默想跑,摔倒了。文想过去扶,也摔倒了。

  默默努力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就伤心地哭了起来。

  文爬起来,愣在原地。

  默默哭泣着,大声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

  "……"?

  "为什么你会爱她?"?

  "我……她……"?

  默默哭得更厉害:"我一定没猜错,我都看见了。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为什么这么苦恼,你是傻瓜,我也是,她会回来吗?"?

  "不知道。"?

  "那你就是傻瓜,不爱我的傻瓜,你就在这儿等她吗?"?

  "我等她,她就会回来的。"?

  默默哭得像个孩子似的,文却不去安慰她。?

  "以前我摔倒,我哭了,你都会跑过来,现在,你别过来!"

  看见文要上前来,默默一边哭,一边往后退,伤心地喊着,拔腿踉踉跄跄跑开了。

  文跌坐在桥边,一歪头就看见了客栈的灯笼在风中摇曳。他也抱着头,无声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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