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的等待
乌镇东山书院里,齐叔坐在走廊的亮处,穿针引线,身边是一个小炉,上面烧着一只茶壶。文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蓬乱,惶然四顾,看一眼齐叔,然后又看看外头。
齐叔没抬眼皮,问:"你又怎么啦?"?
"哦,没事,没事,哎,您听没听见风中有人叫?"?
"叫?叫谁?叫你还是叫我?"?
"不是,就是在叫,声音还挺大的,好像就在外面。"?
"嘿,你耳鸣吧,臭小子!"?
文不再说话,转身走回屋子里。
齐叔在外面埋怨道:"你说你这一段日子,疯疯癫癫的,真不知道你在干吗。就说今天,你猫在屋里大半天,都干什么了?"?
"我啊,我刚才睡着了。可能是做恶梦了。"文在屋里说。?
齐叔起身走进屋里。
文站在炉边,熟练地顺手拈起一张熏软的书页,打开一副木夹,把书页平铺在里面。
他在屋里看似随意地走动,边走边随手干活,齐叔则跟在后面唠叨。?
"就你这成天不是乱跑,就是蒙头大睡,我看你呀,什么都耽误了。最近也没写点儿什么吧?"?
文摇摇头,转到架子的另一头。那边顿时响起一阵翻弄夹板的哗啦哗啦声。?
齐叔停下来,整理着架子上的另一摞木夹,嘴里依然没能闲下来:
"唉,你现在呀,篮球也不打了,书也不读了,文章也不写了,哎,你到底在干吗?"?
文在那边大声说:"我在等!"?
"你等谁?"齐叔喊起来。?
文也喊起来:"您知道!"?
"你要等多久?"?
"快了!"?
"你等不到怎么办?"?
文那边突然没声了。
齐叔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的一排排木头架子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屋子的另一个角落。他那像儿子一样的图书管理员抱着一大摞夹板,吃力地走到面前,停下来,对着他字字铿锵地说:
"那、我、就、等、一、辈、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东山书院表面的平静掩不住文和齐叔的某种焦灼。文天天都在等待英的回音,而齐叔则在等待看文的好戏。
他们依然每天坐在一起,修复古籍,只是,每当外面自行车铃响起,文就立刻扔下手里的工作,跳起身来跑到门口,但每次他都看见邮递员阿强骑车远去,自己失望而归。
齐叔冷眼旁观文的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夜里,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索性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你去后杳无音信,是不是遇到突发的变故,来不及通知我?……本来说好,不必再写信,可你没有如约到来。于是我又写,却发现竟没有你的地址……我无能为力,只能继续等待,等待你像上次那样出现……另外,我只能在这里默默惦记,祝福你安全,健康!?
文目光深远,望向夜空,面前是一片茫茫黑暗……?
难熬的日子持续着,文的等待变得越来越遥遥无期,越来越没有信心,他的人也变得越来越消沉,越来越困惑。
他每天都在等信,每天都在写信,每天都在乌镇上徘徊,每天都被沮丧包围。
齐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了许多次,甚至骂了许多次,毫无效果,文反而变得神出鬼没起来。
于是齐叔也写信,给文死去多年的父母写信--??
我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这封信怎么下笔。最近身体越来越差,我都在盘算,要是不久就见面了,我该怎么对你们交代?……文这段时间像是疯了一样,唉,归根到底,是我的过错……我原来想着,他会慢慢清醒,可是过去一个多月了,我害怕!……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我发动大家去找他,没有找到。这样怎么得了?动不动跑出去就是一整天,人都瘦了……??
这天清晨,齐叔正写着信,忽然听见楼下"咣啷"一声,大门被推开。
齐叔赶紧往楼下跑。
门被一扇接一扇地推开,齐叔跑到楼下,看见冲进来的文。?
"你等到啦?"齐叔愤怒地大声问。?
文只顾站在那里喘气……?
"我问你呐!你等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