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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年华」-- 一生思念的爱情童话

遥遥无期的等待
乌镇东山书院里,齐叔坐在走廊的亮处,穿针引线,身边是一个小炉,上面烧着一只茶壶。文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蓬乱,惶然四顾,看一眼齐叔,然后又看看外头。

  齐叔没抬眼皮,问:"你又怎么啦?"?

  "哦,没事,没事,哎,您听没听见风中有人叫?"?

  
  "叫?叫谁?叫你还是叫我?"?

  "不是,就是在叫,声音还挺大的,好像就在外面。"?

  "嘿,你耳鸣吧,臭小子!"?

  文不再说话,转身走回屋子里。

  齐叔在外面埋怨道:"你说你这一段日子,疯疯癫癫的,真不知道你在干吗。就说今天,你猫在屋里大半天,都干什么了?"?

  "我啊,我刚才睡着了。可能是做恶梦了。"文在屋里说。?

  齐叔起身走进屋里。

  文站在炉边,熟练地顺手拈起一张熏软的书页,打开一副木夹,把书页平铺在里面。

  他在屋里看似随意地走动,边走边随手干活,齐叔则跟在后面唠叨。?

  "就你这成天不是乱跑,就是蒙头大睡,我看你呀,什么都耽误了。最近也没写点儿什么吧?"?

  文摇摇头,转到架子的另一头。那边顿时响起一阵翻弄夹板的哗啦哗啦声。?

  齐叔停下来,整理着架子上的另一摞木夹,嘴里依然没能闲下来:

  "唉,你现在呀,篮球也不打了,书也不读了,文章也不写了,哎,你到底在干吗?"?

  文在那边大声说:"我在等!"?

  "你等谁?"齐叔喊起来。?

  文也喊起来:"您知道!"?

  "你要等多久?"?

  "快了!"?

  "你等不到怎么办?"?

  文那边突然没声了。

  齐叔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的一排排木头架子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屋子的另一个角落。他那像儿子一样的图书管理员抱着一大摞夹板,吃力地走到面前,停下来,对着他字字铿锵地说:

  "那、我、就、等、一、辈、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东山书院表面的平静掩不住文和齐叔的某种焦灼。文天天都在等待英的回音,而齐叔则在等待看文的好戏。

  他们依然每天坐在一起,修复古籍,只是,每当外面自行车铃响起,文就立刻扔下手里的工作,跳起身来跑到门口,但每次他都看见邮递员阿强骑车远去,自己失望而归。

  齐叔冷眼旁观文的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夜里,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索性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你去后杳无音信,是不是遇到突发的变故,来不及通知我?……本来说好,不必再写信,可你没有如约到来。于是我又写,却发现竟没有你的地址……我无能为力,只能继续等待,等待你像上次那样出现……另外,我只能在这里默默惦记,祝福你安全,健康!?

  文目光深远,望向夜空,面前是一片茫茫黑暗……?

  难熬的日子持续着,文的等待变得越来越遥遥无期,越来越没有信心,他的人也变得越来越消沉,越来越困惑。

  他每天都在等信,每天都在写信,每天都在乌镇上徘徊,每天都被沮丧包围。

  齐叔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了许多次,甚至骂了许多次,毫无效果,文反而变得神出鬼没起来。

  于是齐叔也写信,给文死去多年的父母写信--??

  我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这封信怎么下笔。最近身体越来越差,我都在盘算,要是不久就见面了,我该怎么对你们交代?……文这段时间像是疯了一样,唉,归根到底,是我的过错……我原来想着,他会慢慢清醒,可是过去一个多月了,我害怕!……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我发动大家去找他,没有找到。这样怎么得了?动不动跑出去就是一整天,人都瘦了……??

  这天清晨,齐叔正写着信,忽然听见楼下"咣啷"一声,大门被推开。

  齐叔赶紧往楼下跑。

  门被一扇接一扇地推开,齐叔跑到楼下,看见冲进来的文。?

  "你等到啦?"齐叔愤怒地大声问。?

  文只顾站在那里喘气……?

  "我问你呐!你等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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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喘个不停,低着头不看齐叔,摇摇头。?

  "那,你想通啦?"?

  文仍然喘个不停,抬头瞠目看着齐叔,仍然摇头。?

  这天,文哪里也没去,老老实实呆在书院里,但就是不和齐叔说话。

  晚上,齐叔和文面对面坐在桌边吃饭,两个人依然都不讲话。

  齐叔面前放着一小壶酒,自斟自饮,文则大口的扒着饭。

  他看文一眼,终于吭声了:"吃慢一点。"?

  文头也不抬:"饿了。"?

  齐叔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举起筷子给文夹点菜,又放下筷子,仔仔细细看着文。

  文埋头吃饭,偶一抬头,发现齐叔在看着自己,又低下头去。

  齐叔等了一会儿,见文还是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他忍不住了,费了半天的力,提起了话头。?

  "呃--明天,要变天了……"?

  "啊?哦,知道,我看报纸了。"?

  "哎,你什么时候看的报纸?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一整天都不着家了,上哪儿看的报纸?"?

  "咦,我不是刚刚……"?

  "咳,你什么时候看的报纸无关紧要,关键是……哎,这整天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我哪儿都没去。"?

  "那,我叫他们找你,怎么没找着?"?

  "他们当然找不着,我都看见他们了,我没叫他们。"?

  齐叔看着文,说不出话来。他端起酒杯要喝,想了想,又放下了,把酒杯推给文:"你帮我喝了这点。"

  文放下碗筷,端起杯,一口喝完了酒。

  齐叔站起身来,离开饭桌。

  文一扭头,看见齐叔起身时身体像是不太灵便的样子,有点颤巍巍,连忙问道:"您怎么了?"?

  "我没事,像是胃有点不舒服。"齐叔摆摆手,往楼上走去。?

  "那?……"?

  "不碍事,不碍事,你收拾完碗筷,就休息吧,鸽子我喂过了。"齐叔略有些蹒跚地走回房间去了。?

  文不放心的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赶紧收拾碗筷。?

  齐叔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盖着半截被子,披着棉袄,戴起耳机,闭眼听戏。

  文蹑手蹑脚走进房来,走到齐叔身边,伸手摸了摸他前额,吓了齐叔一跳。?

  "啊?你干吗?"?

  "我看您发不发烧啊?"?

  "哦,不发烧,不发烧。"?

  "那,还有哪儿觉得不舒服?"?

  "好多了,好多了。"?

  "刚才是胃难受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啊,还有一点点。"?

  "吃药了吗?"?

  "吃过了,你也去睡会儿吧。"?

  "要不要到香山堂请刘先生来看看?"?

  "没事儿,别大惊小怪的,你快点去睡,一整夜未归,你在房里我心里就踏实了。你去睡,有什么事我就叫你。"?

  "真的不要看看啊?"?

  "嗨,明天一早,准好,去吧。"?

  "那您晚上觉得不舒服可得叫我啊。"?

  齐叔挥挥手,不再说话。

  文帮齐叔掖好被子,轻轻地走回自己房间。

  齐叔看了一眼背影,又继续听他的戏。

  估计文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齐叔才披衣下地,蹑手蹑脚走进文的房间,视察了一番,这才满意地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暗自窃喜道:?

  "嘿嘿,要不是我老人家装病,你小子能这么安稳在家呆着?哼,还说什么不舒服再叫你,一沾枕头就着……唉,你也真是累坏了,可你这又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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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的梦
这天夜里,默默却是照例失眠了。

  自从遭遇感情挫折以来,她几乎每天都睡得很晚,想着自己的心事,暗自咬着被角流泪。女孩子的心思,总是太过缜密细致。

  她睡不着,胡思乱想了许久,最后干脆坐起来,趴在书桌边写起信来--??

  
  哥,从来没有想到过,我要给你写一封信。从小到大,什么话都跟你说,而且一定要亲口对你说,这封信,我要在动身的时候交给你,应该是一年以后,我先写着……你和嫂子的猜测是对的,我想要离开乌镇了。等毕业了,我要去上海找工作。乌镇的确是太小了……哥,那天,你打开了那瓶女儿红,把我许给了一段不可能的姻缘,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吧?……那天,我们仨人一起醉在我的酒里,我是真的感谢你,跟我分享了那酒……??

  月光洒在海棠花上,海棠花聆听着默默起伏不平的心事……?

  月光照在书院窗棱上,窗棱又哪里能拘囿得住文惊心动魄的梦--??

  在梦里,他独自站在高塔下面,天空中鸟雀成群掠过,有一对掉队的鸟儿飞下来,好奇地打量他。天气骤变,狂风冷雨袭来,文在雨中伫立,那一对掉队的鸟儿在他的脚边裤管下躲雨。所有树叶都落尽,只剩下枯枝。开始下雪,先是细细的雪霰,然后飘起雪花,文的头上、肩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太阳出来,冰雪开始融化,文的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那一对小鸟从脚边裤管下钻出,又绕着文飞舞歌唱。

  文的脚下长出茵茵绿草,一条藤蔓从土里钻出,绕着石塔向上爬,远处的树木开始发芽长叶。?

  小鸟衔来树枝,开始在文头顶做窝,窝里钻出幼鸟,鸟儿们从窝里探出头来看天,天空中鸟群再次经过,往北去了。?

  树木繁盛,文站立的地方面对着一大片树林,再远一些是一片花海,再远是大片芦苇,一直延伸到湖边。?

  幼鸟开始学习飞翔,从文的头顶掉到肩上。

  知了在嘶鸣。?

  一阵风吹过,草木开始转黄,文仍然伫立不动。

  文的身边已经是一片金黄,落叶再度飞舞,天空中又有候鸟飞过。

  文头上那窝鸟儿匆忙飞出,排着队去追随队伍了,剩下文一个人,仍然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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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节
又是一年春节来临。

  年年岁岁,光阴流转,总是野人怀土,小草恋山。这团圆的日子里,世上有多少人在快乐?又有多少人在忧愁呢?

  古老的小镇,仍旧沿袭着从前的风俗--贴红剪纸的白灯笼、挂木春联、家家户户门前  
摆满兰花、水仙……?

  书院里,齐叔正兴致勃勃地搬来一个方凳,放到门口,颤巍巍地扶着墙踩上去,嘴里念着:"腊八喽,挂灯笼喽!"这时,

  文提着两个大灯笼走过来,看见齐叔已经站在凳子上,高高在上地看着他,赶紧扶住老头儿的腿,笑嘻嘻地说:"我说老头儿,今年还不让我挂呀?"?

  "那是,你摔着了怎么办?"齐叔嘿嘿直乐。?

  "我都多大了,还能摔着?唉,我看呀,等到那时候你让我挂了,也许我还真摔着了!"文无可奈何说。?

  齐叔笨拙地挂着文递过来的灯笼。爷俩嘻嘻哈哈地拌着嘴。齐叔很高兴,整整一年了,难得文露出如此笑颜。?

  齐叔打趣说:"我说你小子笑起来这不挺好看的。"?

  "嘿嘿嘿……"文抬起头来,冲着齐叔做鬼脸。?

  文回到自己那间"心灵小屋"里,里边所有摆设统统被他请进箱子里,屋子里空荡荡的,倒也显得敞亮了许多。

  他踩在凳子上,举着个长长的鸡毛掸子,在小屋的四壁上清扫着灰尘。

  徐徐落下的尘土掉进文的眼里,他难受地用手揉着眼睛。

  他从凳子上跳下来,却从书桌里翻出一摞写好的信件,一封封地看起来。信封上,文俊秀的字体写着各不相同的台北地址,但是收信人只有一个:英。

  文看着看着,陷入了沉思。

  他想念英的一笑一颦,想念从未谋面的台北,甚至怀想台北今昔是否也有一个伤心人望断天涯??

  楼梯上响起咚咚的脚步声。

  齐叔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各种年货,脸上挂着笑容:"小子,快,快,过来帮我一下。"?

  文从深思中醒来,赶紧过去:"哎哟,怎么买这么多的年货呀?这,这哪里吃得完呀?"?

  "不怕不怕,预备齐全了,正月里不干活了!"?

  "噢……"文帮着齐叔把年货放好。?

  齐叔乐呵呵说:"今年呀,咱爷俩好好过个团圆年!"?

  文轻轻一笑,并没热烈地回应齐叔的兴高采烈,转身拿起笤帚,安静地扫地去了。?

  "哎,就半天的工夫,这笑容又上哪儿去了?"齐叔看着文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文的心情一如既往地糟糕,也没心思扫地了,胡乱动作了两下,对齐叔说了声"我出去一会儿",就走出了书院。?

  街上鞭炮声此起彼伏,忽远忽近。文信步而行,似乎充耳不闻。

  街角处,有一个老式信筒。文走到信筒前,忽然停下了脚步,凝视着,如遇老友。信筒上早已斑斑驳驳,不知道记录了多少过往的故事。?

  "唉!如果这信筒是有灵性的,它一定也会不可救药地记住英,那也许我就可以知道英的地址了……"他想,抚摩着信筒,内心酸楚。

  这时,二傻猛地冲过来,拿着一个什么也没有写的信封,伸出舌头认真地舔湿邮票,沾好,就投进了信筒。?

  文奇怪地说:"二傻,你的信上没有地址呀!"?

  二傻白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有地址?我就是写给它的……"说着,温柔地抚摩了一下信筒,高高兴兴地走了。留下文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就是写给她的……"?

  文回到书院,齐叔一个人正在厨房里耍弄着大勺,蒸、煮、炖、炸、炒,忙得不亦乐乎。

  齐叔一回头,发现文手里提着更多的年货,不禁一愣:"你……你想干吗?"?

  文努力做出快活的样子:"再预备点,过了正月也不用干活!"??

  "这么多东西,你想把我累死完事?"齐叔嘟哝说。?

  "我做,我做,今年我给你露两手!"文赶紧接话。?

  "两手?我看你是一手都不手!歇会儿去吧。"齐叔又开始耍大勺,边忙活边琢磨着文的意思。?

  "好像这笑容又回来了,真是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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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上楼,把刚买的一张戏曲CD放到机器里,书院里立刻洋溢着老戏的腔与韵……

  然后,文走进古书库,继续修补古书的工作。

  他走到铜炉边,往里边加上炭。一会儿,屋里面弥漫着蒸汽,文拿起一页纸,轻轻一抖,铺在箅子上,如此重复,竹箅子上渐渐铺满了一页一页的古书。

  文又从架子上拿下一个沉重的木夹子,直直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蒸汽,半天没动作,好像累了,却忽然扬手把木夹子胡乱地扔了出去。

  又站了片刻,文开始闷着头,安安静静地收拾自己造成的狼藉来……?

  还未到黄昏,劲和秀就早早地在自家厨房里张罗着晚饭,两口子不时说着话,打情骂俏。

  秀甜蜜地看了一眼丈夫,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低头洗了几个碗,她到底还是说了出来:"要不……让默默把齐叔和方文叫来一块吃饭?……你老不搭理方文,也不是个事呀……"?

  正在炒菜的劲闻声抬头,立刻变得没好气,扫了秀一眼:"就你懂?"?

  见状,秀不吭声了,低下头继续干活。旁边,玲儿正拿着一把扫帚假模假样东扫西扫,秀于是对玲儿说:"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快快,找你小姑玩去。"?

  "嗯。"玲儿把扫帚往地上一扔,偷偷拿了两块点心,一溜烟地跑上楼去。?

  楼上,默默正坐在床上折纸鹤,桌子上放着一个漂亮的小盒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鹤。窗外的那盆海棠花,被照顾得水灵而精壮,比默默神气多了。玲儿咚咚地跑过来,见默默没答理她,讨好地凑到默默面前,小手举起一块点心,左右摇晃。

  默默仍旧专心地折着纸鹤,对玲儿一点没有反应。

  玲儿没趣地一口吞下点心,小嘴填得鼓鼓的,叽里咕噜地问默默:"小姑,你干吗呢?"

  默默还是没什么反应,纸鹤折到了关键的地方,她屏住呼吸,细心地折着翅膀,纤细的手指在纸面上美好地滑动着。?

  玲儿又问了一声:"小姑,你干吗呢?!"?

  默默折好了一只翅膀,这才放松了一下,疲惫地呼了口气:"你不是看见了,折纸鹤呀!"?

  玲儿把嘴里的点心咽了下去,口齿终于清楚了:"你折那么多纸鹤干什么呀?是老师留的作业吗?"?

  默默又开始折另一只翅膀,于是敷衍地点点头。

  玲儿信以为真,十分气愤,一脸为默默鸣不平的样子,站在那里直跺脚:"哼!你们老师也太……那个什么不够意思了!过年了还给你们留这么多功课。"?

  一句话说得默默乐了起来,她举起折好的纸鹤对着窗子仔细地看着,扯动着纸鹤的头尾。

  纸鹤在阳光下呼扇起翅膀,像复活了一样。

  玲儿还沉浸在自己的义愤填膺中,伸着油乎乎的小手就上了桌子,嘴里说着:"我帮你一起折吧,小姑!早点儿做完了功课,你就可以陪我玩儿了?"?

  默默赶紧用胳膊拦住了玲儿:"别动,别动,自己的功课得自己做。"?

  玲儿听着有些奇怪,问:"那你平时的功课怎么老让我爸帮你做呢?"?

  默默说:"那是平时……今天的功课不一样!"?

  说完,把折好的纸鹤放到小盒子里,仔细地盖上盖子。?

  玲儿看着,还在那里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那你怎么只折一只呀?"?

  默默被玲儿的执著弄得有点无可奈何,她又气又笑地捧着玲儿好奇的小脸儿,使劲亲了一口,一字一顿地大声说:"一、天、只、能、折、一、只!"?

  "那你还交得上吗?老师肯定等不及了。"玲儿依然一脸天真,哪里知道默默的心思。?

  默默听着,心里一酸,脸上神色不禁有些黯然,但当她看着玲儿一脸的问号时,又开心地笑了,勾了一下玲儿的小鼻子,安慰自己说:"我和老师都有耐心!"?

  玲儿听了,也似懂非懂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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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度难关
春节前的台北同样也是年味十足。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可是,由于公司破产,英和雄的房子已一改往日的精美和奢华,变得简单、空旷了许多。公司里的一些东西也暂时放在了家里,全部用白布严实地盖着,像是没有揭幕的雕塑。?

  墙上,桌子上,到处摆着英和雄的照片。走到哪里,都能看见他们相依相偎的身影。

  
  大厅的正墙上,是父亲的遗像,老人慈祥地端望着眼前的一切。?

  厨房里,英泪流满面,认真地切着洋葱,一副家庭主妇的表情。

  雄在英的身边娴熟地掂勺炒菜,酷似职业大厨。他利落地把一份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用胳膊肘碰碰英,示意她端菜。英转过身,俏脸上流着眼泪雄吓了一跳,干脆拉起英的手查看,以为她不小心切了手指。

  英明白了雄的意思,缩回手,不让雄沾上,怕他也弄得泪流满面。她回身指指案子上的洋葱,又指指眼睛,妩媚地笑了。?

  餐厅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英放下手中的盘子,把放着鞭炮声的音响的音量调小。雄走过来,两人幸福地拥抱在一起。英靠在雄的肩膀上,安静而踏实地凝视着墙上父亲的遗像出神。?

  小时候,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英就喜欢在父亲的肩上靠一会儿,好像那样她就可以得到力量,得到信心。没想到长到这个年纪,仍旧改变不了这个习惯,可是父亲已经不在了,那个可以让她依靠的肩膀也换成了雄的肩膀。?

  看着眼前的一切,英的眼圈不禁又红了。

  雄感觉到了,扶起她,询问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并没有察觉英心中复杂的变化,但他希望她能开心一些,于是转身,忽然在英的眼前举起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英不明所以地看着雄。

  雄的手里,是一个用半个洋葱和一只长发卡做成的东西。?

  雄煞有介事地说:"上次和一个墨西哥来的客户吃饭,说起切洋葱的辛苦,他告诉我一个秘方,只要把半个洋葱顶在头顶,任何人切洋葱都不会流泪的。"?

  英将信将疑地看着雄和那个古怪的东西。

  雄坚定地点点头,英受到鼓舞,接过来戴在头上,样子十分滑稽。

  雄强忍着笑,再次坚定地点点头。

  英充满了好奇,跑进厨房去实验效果。

  雄则表情坏坏地等在厨房门口。?

  一会儿,英一脸泪水地戴着半个洋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委屈地看着雄,奇怪怎么会没效果。

  雄再也忍不住了,暴笑起来。

  英这才发觉自己上当了,伸着手就要往雄的脸上摸,雄边笑边躲着,两个人嘻嘻哈哈打闹在一起,算是过节。电话响起来,雄放下英,去接电话。?

  "哦,LUCY,怎么样了?……是吗?真是太感谢你了……需要免冠照片?行!行!我们一定尽快……哎,感谢……"?

  雄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走到大厅,正要把刚才的事情告诉英,看见英正在父亲遗像前燃香,马上收敛笑容,过去帮英把香插到香炉里。

  英双手合十,表情肃穆地看着爸爸。

  雄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着--?

  "伯父,愿您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和阿英顺利渡过难关,但愿我们时时幸福,永不分离……"?

  雄睁开眼,扭头,看见袅袅烟雾中英依然表情肃穆地看着爸爸,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想把一切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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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面对
香火忽明忽暗,文跪在了父母坟前,一言不发。

  齐叔把老酒慢慢洒在地上,也是默不做声……

  许久,两个人才站起身来,向书院慢慢走去。一路无语,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夕阳昏黄,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无限苍凉、寂寥……?

  
  默默带着玲儿走进书院大门,默默有些紧张地东瞅西看,好像生怕被别人看到似的。玲儿则一脸兴奋的样子,使劲儿就要往里冲,默默一把拉住了她。?

  "看到了,没人在,咱们回去吧!"?

  玲儿哪里肯干,一撒腿冲上楼去,默默想拦却没来得及。

  玲儿边跑边说着:"咱们还没找呢,小姑,齐爷爷也许就在楼上呢?"说着,扯开小嗓门就是一阵大喊--?

  "齐爷爷--文叔叔--"?

  玲儿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书院里回荡着,默默听着更加紧张了,使劲抿着嘴唇,焦灼不安地在楼下等着,像是等着炮仗在眼前炸响。

  楼上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玲儿"噔噔"的脚步声。?

  默默于是赶紧催促玲儿:"玲儿,快下来,再不下来,小姑可要自己回去了。"

  说着,默默慢慢地向门口的方向退去,边退边盯着楼上,却不成想正好和身后低着头进门的文撞在了一起。默默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文和默默都没预备好见到对方,尤其是默默,首先脸就腾地红了,接着是抑制不住的高兴,既而又努力克制着不让高兴表现在脸上,弄得表情十分复杂。

  而文则感到一阵尴尬,迅速调整着自己,拿出平时大哥哥的样子来,温和地问:"默默啊……好久没来过了……"?

  默默的眼神躲闪着,故意不看文的眼睛,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轻得连自己都感觉不到。

  文一时又找不到该说什么话,两个人一下子干在那里。?

  楼上,玲儿听到文的声音,"呼啦啦"地冲下楼来,喜出望外地拉住文的手说:"文叔叔,文叔叔,我爸爸的旅行社明天开张了,我妈妈让我们请你和齐爷爷去呢!"?

  文这才知道默默的来意,看看默默,笑了笑,对玲儿说:"好啊,我会告诉你齐爷爷的……"

  他还要说些什么,默默一把拉起玲儿就往门外走。还没出门,又撞在刚进门的齐叔身上,默默连忙道着对不起,脚也不停地就跑了。?

  "默默,你们这是跑什么呢?"齐叔在后面问。?

  玲儿边跑边兴奋地叫着:"齐爷爷,明天上我们家啊……"?

  默默和玲儿一起,飞快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齐叔看着十分奇怪,转回头来问文:"怎么了这是?疯似的来回跑?"?

  "啊,默默她们是来请咱们明天去,林劲的旅行社明天正式开张……"文答应着。?

  "开张好啊,干吗这么慌里慌张的?"齐叔故意拉着脸问文。?

  文被问得无话可说,沉着脸站在那里,齐叔叔这才明白了原委,转嗔为喜:"哎呀你们这帮孩子,长大了,倒学会闹别扭了,今天呀我高兴,明天呀你不高兴,后天我又高兴了……我看呀,饿几顿就老实了……"?

  文听了,也不说什么,转身走了。

  齐叔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文消瘦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劲的国际旅行社在乌镇热热闹闹开张了。玲儿和默默跑前跑后张罗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则响个不停,一团一团的烟雾弥漫开来,遮住了正在家门前热烈发表演说的劲,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多谢多谢,多谢大家捧场!今天我这个国际旅行社终于挂牌开业了,我向各位保证,从今往后,咱们乌镇肯定能让我吹出亚洲,走向世界!"?

  二傻带头鼓起掌来,止不住的傻乐。众人也一齐鼓掌,笑翻了天……

  劲被大家的热情弄得有些激动,像被勾起了一种领袖的欲望,索性站到桌子上振臂狂呼,样子十分滑稽。?

  "我,林劲,是喝乌镇的水长大的……"?

  齐叔和文一先一后,远远地往这边走来。文本来不好意思来,是被齐叔强拉硬拽地带来的。?

  劲站在桌子上,老远就看见了文,他虽然不搭理文,眼睛却一直注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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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赶快把他们让到屋里。

  这时,劲却过来把齐叔拉到人群中,招呼着齐叔说上两句:"下面--有请我们知识界的代表,东山书院的齐院长给大家讲两句……"?

  文只好一个人呆着,有些拘谨地坐在那里。倒是默默在自己家里稍微放松了一些,给文倒了水后,就坐在一旁盯着文看,看得文不知道如何是好。

  两个人刚要说点什么,玲儿跑进来,在文的身上乱爬,十分调皮。这下正好给文解了围,文拿出一个红纸包来,说:"玲儿,这是文叔叔给你的压岁钱。"?

  玲儿乐开了花,一把抓过来,嘴里嚷着:"谢谢文叔叔!腊月的压岁钱不嫌少,给文叔叔磕头!"?

  文接着又拿出一个红包,攥到手里,想要给默默,却又说不出口。不一会儿,手心里出汗,纸包染红了他的手。

  外面又一阵人声喧哗,二傻在人群里高声地叫着。

  文坐不住了,鼓起勇气把红包递给默默:"默默,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默默十分果断地站起来说:"我不要!我是大人了!"转身跑了出去。?

  文愣在那里,一阵尴尬,脸臊得通红,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红包攥在手里,文的手被染得更红了。

  他想了想,把红包压到一个果盘底下,也出去了。?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默默还沉浸在白天的情绪中,愣愣地想着心事,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白饭。劲慷慨激昂地喝着酒,显然白天的激动还没有退去,一杯酒喝干,又抄起酒瓶要倒上,却被秀一把拦住了,

  "少喝点吧,再喝就没样了!"?

  "嘿,你都企业家夫人了,还管三管四!"劲挪开秀的手,自顾自地倒上一杯。秀看着,生气地扭过脸去。?

  劲美美地喝上一口,斜眼看看秀,见她真生气了,赶紧堆起笑容凑到秀跟前:"真生气了?别呀!我可还有公司里的重大秘密没告诉你们呐……"?

  劲本想接着卖弄,却没有人理会,一个人干在了那里。他不住地冲女儿使眼色,想让玲儿帮自己铺个台阶,可是玲儿高兴地拿着文和齐叔给她的红包看来看去,根本不理他的暗示。默默则是一直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劲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干笑着当场宣布:"哎,这老话说得确实有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总经理的位子还没坐热乎呢,就已经这么不得民心了。好!好!我就直接告诉你们:我、要、去、台、湾、了--"?

  "你敢!"秀一下子有反应了,"你连去台湾都想得出来,你就不怕公安局来逮你!"?

  "嗨!"劲又来劲了,正色对秀道,"夫人,这是文化交流,不是窜逃,您分清楚了。"?

  秀这时顾不上生气了,连声问:"真的么?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要去台湾?"?

  一杯酒下肚,劲又涎起了脸:"那我说了半天了,不就是说这个事嘛!"?

  "真的?我也去!让玲儿和默默也去吧。"秀看着丈夫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于是当即表了态。?

  默默这时也好像忽然从睡梦中醒来一样,轻轻抬起头,问:"台湾?"?

  玲儿早已放下了手里的红包,积极地举着小手,连连要求:"我去!我去!"?

  劲大手一挥,又拿腔拿调起来:"小孩不行!这次是桐乡市和台北搞个文化交流,去的都是和文化有关系的,我给他们带队……"秀听了不禁有些失望。

  劲继续显摆:"不过嘛,我倒觉得,要是使劲争取的话,也许还能有名额,领队带上夫人应该是正常的吧……"?

  秀说话了:"玲儿要去不了,那我也不去了,我走了,玲儿怎么办?"?

  三个人一下子把目光集中在了默默身上。

  默默愣愣地看着大家。?

  劲说:"那就是默默了!去和台北的年轻人交流交流文化上的事,应该可以吧。"?

  默默站起身就走,小声嘟囔着,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不去!"?

  劲和秀一下子都愣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劲连声说着:"哎呀,坏了,出事了,长这么大了第一回,没抢,一定是出事了。"?

  "是啊,默默这是怎么了?"秀也觉得奇怪。?

  倒是玲儿听了,在一旁自作聪明起来,举着两个红包得意地解释:"我知道小姑为什么不高兴,今天齐爷爷和文叔叔都给我压岁钱了,没给我小姑!其实也不是没给,只是小姑不知道!"?

  说着话,玲儿跑过去从果盘底下拿出红包,举到劲的面前,得意地说:"看!文叔叔给小姑的压岁钱,她肯定是没看见,以为人家没给呢!嘿嘿,我发现了,故意没告诉她……"?

  劲看着玲儿手里的红包,以为是白天文给了默默气受,也生起气来,坐在那里不耐烦地挥着手说:"退回去!退回去,就算给压岁钱也轮不上他!"?

  玲儿没想到表功不成倒落了埋怨,小脑袋瓜一时有点转不过来,使劲皱着小眉头琢磨着,学着劲刚才的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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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温情
英跪在地上,灰头土脸地在柜子里找了老半天什么,柜子里的东西让她翻得到处都是,铺了一地。

  她边找边念叨:"不会吧,一张合适的照片也找不着?"

  雄也在衣柜和各件衣服口袋里翻找着,同样没什么结果。?

  
  雄说:"我明明记得那一次我照了立拍立现的,放在兜里……"?

  英接过话:"衣服我都洗过了,怎么会有……"?

  "也许呢,万一说不好……"?

  刚说到这里,雄的动作一下子停止了,像是发现了金矿一样,从一件衣服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小包来。"哈,我说什么来着!"??

  英站起身,狐疑地走到雄身旁。雄高兴地打开袋子,里面果然有几张一寸的小照片,可惜都是潮乎乎的,被水洗得面目全非,雄的脸在照片上看上去十分滑稽。

  雄盯着照片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英看着,心里愧疚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她用满是灰尘的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把脸都捂变了形,不知道对雄说什么好。?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上次洗衣服的时候忘了掏出来了,弄成这个样子,让你一张照片都找不到,都是我不好……"这么说着,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

  雄连忙哄英:"这有什么关系嘛?不就是几张照片,我们再去照就行了。"?

  雄越这么说,英心里越难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儿。雄急得没办法,忽然看着照片,来了主意,他也像英那样用手捂着脸,做着鬼脸,同时还把照片举在手上给英看,嘴角一撇一撇地指着照片。?

  "喂,别再捂着脸啦,再捂就和我的照片一样难看了,还要花钱去做美容,不划算的!"?

  英看着雄的鬼脸和照片上雄歪七扭八的样子,终于破涕为笑。

  雄看着英,继续捂着脸凑到英的面前,两个人就这么撅着嘴吻在一起。

  还是英先坚持不住,弯着腰暴笑出来。

  他们幸福地跌坐在沙发上……

  黄昏渐渐来临,天空从西向东呈现出一个由橘黄过渡到黑色的神奇过程,昼与夜的交汇,在这一瞬间完成得如此灿烂和美妙。?

  英和雄走出家门,和LUCY相约在一家音乐厅前见面。三个"落难"的年轻人在宽阔的大街上走着,不时地说笑,轻松洒脱,好像公司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一边走,一边做"迈大步"的游戏,看谁在规定的步子(三步)里迈得最远。?

  LUCY先迈,只见她轻巧地迈了三步,站住后,回头看着英和雄。两人还在后边互相谦让,最后,英拗不过雄,还是先迈了。

  英虽然身材小巧,却比LUCY迈得远多了。可能力气用得太大,站在那里前仰后合。

  两个女子哈哈大笑,同时回头看雄。

  雄却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英和LUCY诧异地对视。

  英刚要喊雄,雄突然转过身来,冲她们大叫:"我来了!"原来他是给自己加上了助跑。

  雄却又故意笨拙地迈了三小步,跟英和LUCY差得很远……?

  "赖皮!""赖皮!"两个女人像孩子似的一同叫起来。?

  雄一脸谦虚的坏笑,嘴里说着:"哎呀,输了,输了,输得我心服口服!你们说吧,要怎么处罚都可以!"?

  "那我们一会儿照完相之后,你请客了!"英开心地说。?

  雄故意道:"哎呀,老是吃吃喝喝的,没意思,像是在陪我的客户!"?

  LUCY笑吟吟道:"那你提个建议嘛,一看你,就没有诚意。"?

  雄假装凝思苦想,忽然注意到身后的音乐厅,顿时有了主意:"啊,有了,不如我请你们去听音乐。来,来看看今天有什么演出好不好?"?

  英听了,却根本不动地方,使劲撅着嘴:"你居然还敢说听音乐!上一次JOAOPIRES的钢琴演奏会就是在这里听的吧?你都干什么了?"?

  雄被英提醒,停下来看着音乐厅,仔细回忆着。?

  "JOAOPIRES?这里……"雄猛然想起来了,不好意思笑起来,"啊,对了,是在这里,那个JOAOPIRES……"?

  英不肯放过:"是呀,你干什么了?"?

  雄理直气壮道:"睡觉嘛!谁让她弹肖邦的夜曲呢?"?

  "夜曲就要睡觉呀?原始人!"英觉得简直无法理喻。?

  雄不再玩笑了,很温情地走到英的面前,说:"唉,说真的,那段时间公司里的事情闹翻了天,几乎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就是那天晚上,我还记得那首C小调的曲子一响起来,我整个人就像被催眠了一样,简直就是昏死了过去。那以后一个星期我的精神都特别好!"?

  英被雄的真挚打动了,也幸福地回忆着:"现在知道好了吧?当初还不是我死拉硬拽把你拉到音乐厅的?你老是埋头在工作里,一点休息都没有,身体肯定是吃不消的……"?

  "我不是有你嘛!有了你我就什么也不怕了!有了你,我的工作才有意义!"雄耍完温情,又耍贫嘴。?

  "哈,有了你,我才知道音乐对人的灵魂有那么大的陶冶作用……"英高兴地跳起来拍打雄,"禁止你玷污我神圣的音乐!"?

  英和雄笑闹作一团,被两人无意间冷落在一边的LUCY羡慕地注视着他们,也甜甜地笑了。?

  又过了几天,周末上午,英约上LUCY出来喝咖啡。

  一见面,LUCY赶紧告诉一脸紧张的英:?

  "你们的八字我已经给黄师傅看了,他见了第一眼就说你们两个是天赐的好因缘,好多年了,那么多人找他算过,都没碰到过这么好的,还说一定要见见你们呢!"?

  英听了,脸上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好像很开心,可是,对于心怀秘密的她来说,心里却又立刻升腾起另一种不甘心来,那种感觉似乎更强烈,在隐隐作痛,让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那……黄师傅还说了什么?"英试探着问,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还有什么,大概就这么些吧,他说公司的名字要过两天再给答复,他需要几天时间开星盘……"?

  英小心地听着,有一点庆幸,又有一点失望。

  LUCY抿了一口咖啡,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啊……对了,他还说你的命里有很不稳定的因素,所以和雄这个踏踏实实的人在一起才会好,因为那不稳定的力量会吸引你去做许多没有把握的事情,结局或许很好,但也可能很糟糕,没有人可以预见……"?

  英几乎是竖起耳朵听着,心情更加复杂。

  忽然一阵风将两人身边的窗纱吹起,一片枯叶随着窗纱的飘动飞进咖啡馆。英瞪大了眼睛追逐着舞动的叶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英怏怏地回到家中,雄不在,她一个人闷坐了老半天,脑子里像熬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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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飘忽不定
下午,芙过来看她。两个人抱着肩走出房间,在屋外的小路上散步。

  英不再像以前那么多话了,好像生了一场病,话也变没了。芙注视着好朋友,知道英最近的心情不好,一时也不怎么说话。

  后来,芙还是忍不住,亲昵地对英说:"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我知道你肯定是又  
有心事了。"?

  "快成妈妈了,你自己还自顾不暇,在我这里逞什么能?"英抢白着芙,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来。?

  芙倒也不介意,终于见到英的笑容,她也放心了不少:"不要小看我哦,至少还能出出主意什么的!"?

  "又敢结婚,又敢怀孕,谁能小看你?我……其实没什么,最近一切都很顺利,新的公司已经注册了,LUCY找来的贷款,过几天只要一到账,我们又没有清闲的日子了!不过……虽然说起来又要忙了,可是我的心里面却不知为什么,这几天总是空落落的,好像有个大黑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英又变得愁眉苦脸。?

  "你是不是婚姻恐惧啊,和我当初一样?"芙关切地问,"那个黄师傅不是给你们批过八字,说你们是天生一对吗?你还恐惧什么,好好准备结婚吧!"?

  英停顿了一下,说:"这个……还不急,等公司有起色了吧。"?

  "这怎么像几年前,你和阿雄创业时说的话?"芙有些惊诧。?

  "生命就像一个个轮回,走了好久后,发现又回到原地!无常啊……"英叹息着。?

  芙确信了自己的推测,盯着英说:"啊……确实是有问题!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快说!"?

  英勉强地笑着,回避着:"你是间谍!谁敢有秘密啊?"?

  芙看到英有些为难,也不再追问,低头想了想,半是玩笑半是正经说道:"英英,不过说心里话,我总觉得你身上最吸引人的就是那种不知什么时候会冒出来一下的飘忽不定的东西,那恐怕连你自己都没法把握住,如果将来真像黄师傅说的那样,你和阿雄一起平静地生活,我想你对我的魅力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小心到时候我瞧不起你哦……"?

  "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英想避开这个话题,却又想从芙那里得到答案。?

  芙正色道:"我也说不好,如果是让你得到眼前可以得到的最大幸福,我希望你和阿雄早点结婚,生一大堆孩子,再生一大堆孙子……但是好的东西,却不一定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英被芙的话触动了。芙走后,她一直在念叨着这句话。?

  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吗?得到了,如何?得不到,又如何??

  雄还不回来,英一个人呆得无聊透了,于是又走出家门,一个人漫步在台北黄昏的街头。

  阳光这时候还很充沛,从茂密的树叶缝隙中洒下来,落到英的脸上,一片斑驳。?

  "啪!啪……"?

  寂静中,英忽然击起掌来,掌声在树丛间回荡着,却没有一片树叶落下。

  英注视着眼前宁静的世界,平静地等待着,似乎在等待属于她的奇迹发生。

  然而,四下依然是一片宁静。?

  "我曾经亲眼见到奇迹在我眼前发生,我曾经真切体验过激情流过身体的感觉,可是现在,为什么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我真不知道,是这个世界恢复了真实,还是我自己变得平庸了?……"

  她想着,再次鼓起勇气,向着树丛击掌。??

  "啪--"

  一辆TAXI应声停到英面前,吓了她一跳,

  "小姐,用车吗?"年轻的司机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哦。"英不知所措地坐进车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往哪里去,心底是一种莫名的慌乱,

  "往前走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脸色苍白的英,关心地问了一句:"小姐你不舒服?"?

  英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出租车在茂密的林荫道间穿行,放着很吵的流行音乐,司机随着音乐的节奏浑身抖动着。

  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她忽然睁开眼,轻轻抬起头,透过车窗望着远处,自言自语地说:

  "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正在摇头晃脑的出租司机没有听到英的声音,却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嘴唇的翕动,以为英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大声叫着和英搭讪:

  "你说什么,小姐?!"?

  英注意到司机的动作,但是也听不清他的话。她摇摇头,指指耳朵。

  司机关上了收音机,车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司机却仍旧习惯性地大声说:"你说什么,小姐?!"?

  英听了,禁不住乐起来,还是告诉了他:"你知道拍手能落叶吗?"??

  "什么?"?

  "如果拍一下手,树叶就会落下来。这是奇迹!"英说。?

  司机满不在乎地一撇嘴:"骗鬼啦……"?

  车遇到红灯停下来,司机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榧子,把脑袋探出窗外,左看右看:

  "没有啊?哪有落叶啊?"?

  突然手机响起,英赶紧到包里找,却发现不是自己的:

  "先生,是你的。"?

  司机赶快把车停到路边,接起电话:

  "喂,生了?男的女的?啊?龙凤胎!太好了!"?

  听到这天大的喜讯,年轻司机已经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个劲地央求英说:"小姐!谢谢您!您坐别的车好吗?我得回家!车费我不要了!"随手又递给英一张大票,连声说着"谢谢谢谢"!??

  英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张钞票,看着慌张远去的出租车,平静祥和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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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后半生的答案
春节过完了,文仍在日复一日地写信,

  手指在雪白的信封上滑过,地址仍旧是"台北……",字写到一半却没了下文。

  他沮丧地放下笔,轻轻捋着信边,手在不知不觉中被纸边拉破,鲜血流了出来。

  
  他愣愣地看着,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血滴在雪白的信封上,洇出一个不规则的奇妙图案。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图案,仿佛看到了一大片瑰丽夺目的光芒,可是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发现。血已凝干……

  文惆怅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

  默默也在日复一日地折叠纸鹤。

  一只纸鹤新折好,在她小手的拉动下轻巧地活动着,犹如载着许多的希望和梦想,在女孩的眼中翩翩飞翔。那世界如此美丽、新奇,足以令默默心旷神怡……?

  ?

  春夏之交的时候,少女默默就要大学毕业了。

  她愉快地穿上崭新的校服,对着镜子一下下地照,东东在一旁看着,都看傻了。外屋里,劲正在给齐叔打电话,说得火热:

  "对……对!您也知道,我这不是生意上太忙了嘛……对,对,红火,红火……"?

  书院里,齐叔拿着话筒,乐呵呵的:"啊,忙好,忙好……不就是替你们给默默参加个毕业典礼嘛,没问题!明天上午是吧?好……好!"?

  东东拿着一张表格和默默研究起来:

  "你看,人家上海的大企业就是不一样,别看是去实习,那也得填表,还得审查盖章,多正式……"?

  外屋里,劲继续跟齐叔说着:

  "还有一件事,去台北的名额下来了,您那里有没有谁去?这一两天就要报上去。"?

  "决定了,决定了,早就决定好了,不是老早就对你讲过了嘛。"齐叔在电话里说。?

  "真的是让方文去呀?!"劲几乎是大声叫起来。?

  默默本来在和东东一起看着表格,可是听到哥哥这话,耳朵早就跑到外边去了,刚才高兴的样子立刻荡然无存,清秀的脸庞也一下子严肃起来。

  东东却没发觉这个变化,还在那里兴奋地讲着实习的事情。?

  那边,齐叔放下电话,来到书库里找文,文正在忙着整理古书。??

  "方文,你愿意帮我个忙吗?"齐叔很郑重地问。?

  "嗯?"文头也不抬,忙着手里的活。?

  "是这样,我想了想咱们这个图书馆的事,我忽然就想,其实现在管这图书馆的不是我,是你。我又想了想,过些年,我连在这图书馆里搀和的劲头都没了,整个图书馆就得全交给你了。"?

  "齐叔,怎么说起这些?"文闻声抬起头来,看着齐叔。?

  齐叔慈祥地笑着,说:"这不是图书馆要和台北文化交流嘛,我就想,我都不管事的人了,去交流什么呢?你去吧!"?

  文一下愣住了。

  齐叔看着文,等着他的答复。

  文似乎不相信:"我去?"?

  齐叔认真地点点头。

  文又问:"我去台北?"?

  "是这样。我知道你想去。"齐叔再次点头。?

  文默不作声。

  齐叔也默不作声。?

  "齐叔,我知道,您……也想去。"文沉默了半天,轻声说。?

  齐叔一愣,抬头看了看文。?

  文继续说:"我知道,您已经等了几十年了……"?

  "是啊,几十年都过来了,去不去也无所谓了。"齐叔默认,表情复杂地注视着耗尽自己一生光阴的图书馆,又看着眼前和自己同病相怜的文,满含深情地说,"与其让你等半辈子,不如让我把一辈子等完吧,你去给你的后半生一个答案……"

  说完他就走了。

  文百感交集看着齐叔的背影……?

  那一夜,齐叔和文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文还在睡觉,齐叔就起床去学校参加默默的毕业典礼。

  今天的默默显得格外漂亮,人也似乎特别高兴,像一只小鸟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尽情享受着这份快乐。

  齐叔仿佛也年轻了许多,精神好极了。

  默默拉着齐叔来到大操场上,那里站满了身穿校服的男孩女孩,校长在讲话,可齐叔一句也没听见,他觉得这阵势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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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齐叔那时正年轻,在上海的一个文艺刊物做助理编辑,也曾专门来乌镇参加好友方羽鸿的毕业典礼。隔着雕花的铁栏杆,他看着远远的院子里那群年轻人,他们笑啊,说啊,还唱着《毕业歌》。他只看见一张脸,在笑着;看见风吹动的裙角,看见那拉着羊毛披肩的手。那手,那么娟秀,瘦瘦长长……他就留下了,为了一个名叫莹的女孩,为了那个女孩的美丽而终生等待,一直等到白发苍苍,一直等到今天,他再次站在毕业典礼上。?

  "同学们,团结起来,肩负着民族的希望……"齐叔不禁轻声哼起了《毕业歌》,一个人背着手美滋滋地走在前面,沉浸在刚才幸福的回忆里。?

  默默则又回到了平日低沉的样子,和刚才学校中的她判若两人。她看着前面的齐叔,几次鼓起勇气想要走过去,却都中途气馁了。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咬着嘴唇紧走两下,跟在齐叔身旁。??

  "齐叔,今天的毕业典礼怎么样?"?

  "好啊!能有什么比年轻好呢!"?

  "文哥当年的毕业典礼怎么样?"?

  "热闹,那当然,那大学校人可是这儿的十倍、八倍,又是在北京……"?

  说起年轻,说起大学,齐叔更加神往,侃侃而谈,没注意默默却一直是在拐弯抹角地打听文的情况。?

  "文哥好忙,今天都没来参加……"?

  "那小子没忙什么,准备着去台北呢!得去一趟啊,趁着年轻,省得老了,老了闹后悔……"?

  齐叔说的全是自己的心里话,根本顾及不到默默。默默听着,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齐叔身边一下没了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想着默默其实并不知道文和英那一层关系,老头儿又放宽了些心。?

  "怎么了,默默?"?

  默默愣愣地盯着地面,也不看齐叔,自顾自地走着,边走边说:

  "我也要走了,去上海,见大世面……"?

  齐叔看着默默从自己身边走过,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只好唉声叹气地跟在默默身后走着。?

  一晃数日,文和默默都要离开乌镇。?

  夜里,文在屋子里收拾行装,把已经包好的英的杂志和写给英的信全都小心地放在了皮箱里,轻轻合上箱盖,然后坐在椅子上注视着窗外出神。?

  默默也无聊地坐在椅子上出着神,床上也放了一只大皮箱,但是所有的东西都堆在一起,一样也没往里放。

  秀推门进来,看到箱子里依然空空荡荡,不解地望着默默。?

  "怎么还不收拾东西呀?明天就走了?"?

  默默失神地说:"我的箱子太小了,我要把整个乌镇都装进去,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回来了,再也不用回来了……"?

  看着默默的样子,秀伤心地走过去,把她搂在肩头。?

  "嫂子,替我看好我的海棠花,你们想我了就来看看我,我再也不回乌镇了……"

  几句话,说得秀伤心地落了泪。?

  这一夜,乌镇注定了没有月光,也没有梦乡,因为月光照不见离别的人,梦乡也装不下爱情的伤……?

  第二天一早,乌镇汽车站里,人们分成两拨,围着两个大轿子车送别。?

  秀在车底下忙着两边跑。

  文坐在劲的旅行社的车上,隔着不远,默默和东东坐在另一辆车上。

  东东高兴地给默默安排东西,默默却依旧那样愣愣的,盯着文的车。

  文静静地若有所思。

  齐叔站在车下,望着车上的文,还想再嘱咐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回身给文指着默默的车。?

  "啊……默默今天也走了,去上海,去实习……"?

  文无声地点点头。?

  "你也别多想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最要紧,明白吗?……"?

  文还是无声地点点头。?

  齐叔叔还要说什么,劲已经跳上了车。两辆车子徐徐开动,同时出站。?

  送别完,齐叔一个人慢慢地回到书院,有点疲惫,有点寂寞。他找了把笤帚,开始在书院的大小房间、里里外外打扫卫生。

  后来,楼下忽然传来"吱吱"的声音。

  他听到了,连忙走到窗口往楼下看去。

  院子里,地上放着一堆行李。

  齐叔下楼来,愣住了。?

  默默小小的个子,端着个巨大的木盆,走到院子中间。她挽着裤腿,踩在酸菜盆子里,菜汁很快就把她白嫩的小腿染绿了。?

  "默默,你没去上海?"?

  默默努力一笑,轻轻点点头。?

  "不去好,不去好,都走了,谁陪我这老头子玩儿呀!"

  齐叔说着,心疼地拉住默默,不让她再踩酸菜。?

  一盆热水端来,默默翠绿的小脚伸进去,绿色的菜汁渐渐扩散到清澈的水中。默默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脚丫,样子十分平静。

  齐叔端过来两杯茶,放在茶几上,试探着问:"你不去实习了,那将来……"?

  默默没有抬头,依旧凝视着自己的脚丫,平静地说着:

  "文哥不是去台北找答案去了,我等着他,我不能没有一个答案就离开乌镇,我要等着他给我一个答案!"?

  "默默……你知道了?"齐叔大惊失色。?

  默默依旧没有抬起头,泪水却"啪嗒啪嗒"地落进了水盆里。?

  "对,齐叔,我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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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结婚
偌大的房间,一张孤零零的桌子和一盏孤零零的小灯,一个孤零零的女人在黑暗来临前夕写信--??

  也许我应该像我说的那样,做个勇敢而快乐的人,可我觉得只有在他的怀抱中,我才真的敢于面对那个光明隐退、黑暗降临的时刻……真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准备和他结婚了……把那段时光作为我们心中永远美好的回忆吧……但愿你一切都好!英??

  
  信写完了,她凝视着慢慢降临的黑夜,如同凝视一座巨大的深渊。

  她喘不过气来……

  她盯着桌上叠好的信,突然一把抓起,扔到纸篓里。

  许久,她受惊一般跳起来,走到窗前快速拉上窗帘。在还有一丝亮光的时候,她停住了动作,迟疑着,然后开始低泣。

  屋子里的灯被她全部打开了,她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写字台上的那盏小台灯……?

  "时间的流逝使我解释的机会越来越小,到现在,解释已经变成了借故或是谎言……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痛苦的神情,而我也不想再这样两难下去,可是,在这世上不可能发生这么两全其美的事情,正像你所说的,左右不可以逢源……我没有办法,也只能借助这像水一样的时间,把这一切都冲刷干净!"?

  她都快把泪水流干了,却无济于事,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雄推开门,看到屋里所有的灯都亮着,窗帘关得很严实,英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英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水。看到雄关切的神情,她紧紧抱住了雄的肩头,又哭了起来。?

  雄胡噜着英的头:"傻孩子,我回来晚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英哭声更大:"抱紧我!"?

  ?

  人。到处是人。

  一样的皮肤,一样的笑容,一样的血脉,一样的魂魄。

  台北的街头,同中国任何一个城市的街头毫无二致,人满为患。?

  文仍然对着车窗外。?

  "曾经做梦神游过这里,可是我真的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和梦见的完全不一样,这是个纷乱的地方,让人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

  宾馆房间里,床上、桌上、地上散落着许多张地图。

  文站在屋子中间,呆呆地望着这些地图。?

  他又想:

  "既然我已经来到这里,我一定要找到你,不管怎样,有些话一定要说清楚,我不想再这样苦苦地等待下去。"?

  夜里,文睁大了失神的双眼,四下一片鼾声。??

  英在里屋换衣服,雄坐在客厅里看杂志。

  雄侧头冲里屋说:"英英,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儿!"?

  英探出头来:"怎么?"?

  雄站起身来到英的身边,双手抓住英的肩膀:"我是想和你说……"?

  英调皮地抬头看着雄:"怎么了?这么严肃?"?

  "我想把咱们的婚期再推迟一年。"雄说。?

  英顿了一下,想了想:"好,可为什么呢?"?

  "新公司刚刚建立,所有的事儿都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呢。"?

  "我能……理解!想想当初,当初就是咱们两个人白手起家;现在也一样,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雄紧紧抱住了英:"有你在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的;可有你在我身边,我也会什么都得到的。你就是我的幸运女神,英英!"??

  雄把刚才看的杂志随便扔在桌上,正是英和文惟一合影的那本。?

  英拿过杂志,顺手放到了书架上,催促着雄:

  "好了好了,快迟到了!"?

  他们来到西餐厅时,芙和峻已经到了。

  芙不时向门口张望着,峻则有些散漫地翻着菜单。

  芙叫过来一个服务员,说:

  "小姐,一会儿要是有送蛋糕的,叫他送到这里!"?

  说话间,英和雄从门口走进来,芙站起来冲他们招招手,腹部高隆,有如企鹅。

  英快步走到芙的面前,芙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和英紧紧地抱在一起,峻急忙起身扶住妻子,把她搀到椅子上。

  峻紧张得不行,连声说:"你……你小心点坐!"然后,便轻抚起芙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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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阿峻啊,你对你儿子真好!"英由衷地羡慕。?

  "是啊是啊!"即将做父亲的男人都是那样自豪。?

  芙却假装生气,冲着峻说:"不要儿子,我想要女儿。"?

  准父亲立刻向夫人赔着笑脸:"对,对,女儿好,女儿好。"?

  雄坐在那里,似乎没听见他们的说笑,手里摆弄着菜单。?

  这是一次愉快的聚餐。餐后,雄和峻照例是坐在一旁聊天,英和芙坐在一起说话。?

  "什么时候生BABY呀?"英笑嘻嘻地问。?

  "还有三个月吧!"芙说着,捂着嘴笑起来,"咱们是九岁的时候认识的吧?"?

  "笑什么?是啊,九岁的时候,我们家从吉隆坡搬过来的。"英刮了刮芙的鼻子,取笑道,"现在你都快做妈妈了,真是不敢想象。"??

  "讨厌了!对了,原来说咱们要一起结婚的,现在,你们怎么打算的?"芙转移话题,关心起好朋友来。?

  "我和雄决定再缓一年,"英支吾着,回头看着雄,"是不是,阿雄?"?

  "对,先立业后安家嘛!我们俩现在又在开始并肩战斗了!"雄立刻应和道。?

  芙侧着头,想了想,突然叫起来:"哎呀,这可不好了,要是你们将来生了个男孩,就麻烦了!"?

  英不解:"怎么了?"?

  "我可不想让我女儿找个小丈夫。"?

  四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英在笑过之后,心里却涌起那么一股酸涩的感觉来,但她丝毫没有表现在脸上。这时是服务员推着蛋糕过来了,英便招呼大家:"呀,蛋糕!"?

  蛋糕做成了婚纱的样子,旁边点着一支红色蜡烛,甚是温馨可人。?

  "周年快乐!芙芙,吹蜡烛吧!"英撺掇着芙说。?

  "还要吹吗?这又不是过生日?"芙一脸幸福的微笑。?

  雄插话说:"以后,今天就是你们两个人共同的生日啊!"?

  "对,吹蜡烛吧,我和你一起吹!"峻得意地抱着芙一起吹灭了蜡烛,芙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忽然又抬起头:"是不是应该唱生日歌?"?

  好啊!四个人笑唱起了生日歌。

  这一次聚会,四个人闹到很晚,才各自离开。

  英和雄出来,夜色迷人,灯火斑斓,微风轻拂面颊,十分惬意。

  两个人并肩散步,慢慢向前方走去。街道上方是一座人行过街桥,连通着两侧的大商场。他们走了上去。

  英趴在桥栏上,转过头看着旁边的雄。?

  "这两天你忙吗?"?

  "你有事儿吗?"雄搂住英,说,"我这两天要和LUCY谈贷款的事儿,比较麻烦……"?

  "其实也没事儿,我就是想去试婚纱。哪有新娘自己不试婚纱的……好了,等你忙过这一段再说吧。"英看上去有点懒洋洋。?

  "后天是星期日,我陪你去吧!"雄将英拥在怀里,哄着她,"有你在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英把头靠到雄的肩头,站在灯火阑珊的夜色中……
......无尽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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