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记忆(一)
大象长长的鼻子正昂扬/ 全世界都举起了希望/ 孔雀旋转着碧丽辉煌/没有人能够永远沮丧/河马张开口吞掉了水草/ 烦恼都装进它的大肚量/ 老鹰带领着我们飞翔/ 更高更远更需要梦想/告诉你一个神秘的地方/ 一个孩子们的快乐天堂/ 跟人间一样的忙碌扰攘/ 有哭有笑当然也会有悲伤/ 我们拥有同样的阳光
我们拥有同样的阳光,但不是每个孩子心中都有一个天堂。
忽然想起了小学时的一些事。那时候，“抱石公园”是我们心中的天堂。因为有柔软的草地、碧澈的人工湖和划船、形态各异的电动玩具……五年级的时候，学校不组织春游，但我们班的同学自己组织了一次，自愿参加，地点就在抱石公园，集合在校门口，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半。
我带着就买好了一天的零食，拎着个大塑料袋，还挎一个包，兴致勃勃地赶到集合点才发现，只来了五个人，其中一“对”是美芳带着她的弟弟。美芳是四年级从乡下转到我们班的，人很热情，但朋友不多——十来岁的孩子已懂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所在的那所小学，是个效益尚可的企业子弟学校，几乎全是独身子女，物质上差别不大，但高于这个城市的平均水平。美芳在这样的一个集体里，似乎有些“另类”的，但她一直努力着融入我们。
“我弟弟吵着要来，我们还没去过，我爸让我带着他，就一起来了，没关系吧？”美芳有些不安地笑着说。我说没关系的，一起去好了。
“姐姐好！”一旁的小家伙冷不丁叫了我一声，我注意到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还挺可爱的，刚上一年级。我随便问了些话。
等了段时间，又来了两个同学，人还是少，一个人提议说，要不我们去叫点人吧。那时候电话还不太普及，公用电话很少，只能去学校附近的同学家叫。我们分成两路，让美芳和她弟弟在校门口等其他人。
“你们多久会回来呢？”美芳牵着弟弟问
“最多半个小时吧，叫到人马上就过来，然后我们一起走。”沛承诺。
在叫到人后，我们两路人竟偶然碰头了，但不是在校门口，而是在离校门口约50米的地方。可以清楚看到美芳和她弟弟还在校门口。周日的校园冷冷清清，阳光下一高一低身影与地面折成V形，愈发显得孤单。
我说叫下她吧，大家都说哎呀算了，懒得下去了。我站在原地叫她名字，隔着五十米，她没听见，依然保持牵着弟弟向某处张望的姿势。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说好一起去的嘛。大家又说你都叫过了，她没听见是她的事。薇说要叫你一个人去叫好了，我们先走了。这时又有人附和说走吧走吧，别管那么多了，去晚了就不好玩了。于是，我也就跟着大家朝公园方向走了。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等。不知谁说了一句：“她挺可怜的。”又听到一句：“别想那么多啦，走啦！”
周日的公园是热闹的，与校园形成鲜明对比。我又禁不住想起了美芳。当我们席地于人工湖的草地上时，我在想，他们现在在哪呢？当我们把食物拿出来互相品尝时，我在想，本来他们带了些什么东西呢？当我们做游戏时，我又想，她和他不会还在等吧？总之那天玩得很没心思，我一直自责着为什么没有跑去叫他们一下，只有50米而已，不用一分钟。我们可以走许多路去一个个叫老同学，为什么不愿意走五十米叫上她，仅仅是因为50米的距离吗？
周一回到学校，我厚着脸皮问美芳，昨天你们等了很久？
美芳说，是噢，等了三个小时多呢，到吃午饭的时候我们就回去了。没有抱怨我们，没有甩脸色给我。我不敢去想她的弟弟，那个七岁的孩子，在等待的时间里，满满美美的希望是如何一点一点破灭掉，对那些不守信用的哥哥姐姐们，是怎样由信任变成其它感情，对抱石公园的期待，最后是什么样的失落，我不愿想，不敢想。
前排的创回过头来，灿烂一笑：昨天玩得高兴吧？
我点头，没有勇气去看美芳的表情，哪怕用眼角去看。
[ 本帖最后由 fly87 于 2006-11-28 19:55 编辑 ]
